2014年5月16日 星期五

樂聞樂思/如何欣賞歌劇?


焦元溥/聯合晚報2012/7/31
就直接說吧——現在正在國家戲劇院演出,一票難求的普契尼《蝴蝶夫人》,我們要如何欣賞?
「用眼睛和耳朵欣賞」。嗯,這是個答案。但用眼睛和耳朵,我們能看到聽到什麼?

首先,讓我們用眼睛看。我想我可以客觀評量,《蝴蝶夫人》無論是原著劇本,或是歌劇腳本另參考的小說《菊花夫人》,文學價值都不高。這些劇本或小說只能供學者研究之用,難以流傳後世。就算不提原始文本,僅就歌劇情節討論,《蝴蝶夫人》劇情也令人難以接受——憑什麼平克頓(一個對日本妻子三年不聞不問的丈夫)和他的美國妻子,會認為把兒子帶離長崎,帶離他的日本母親,會是最好且唯一的決定?甚至追本溯源,蝴蝶和平克頓,本來就是婚姻仲介牽線而成的買賣婚姻。平克頓不過在東瀛遊戲一場,蝴蝶對他又可有真愛?

然而這部歌劇之所以存在至今,原因不是劇本,而是普契尼的音樂。就戲劇張力而言,普契尼給了兩個半小時毫無冷場,沒有弱點的緊緻音樂,這已是不可多得的超凡手筆。就故事而言,歌劇裡不是文字,不是情節,而是音樂真正給了角色生命。無論台詞可以如何詮釋,在第一幕結尾那偉大的愛情二重唱裡,普契尼給了感人肺腑的真情摯愛。樂聲中沒有一絲虛假矯作,平克頓只能愛上蝴蝶。而第二幕結尾的守夜場景,希望與深情化成的櫻花雨,你會知道,作曲家的心和蝴蝶同在,他也讓我們一起陪著秋秋桑,經歷漫漫長夜之心碎絕望。正是這樣真誠的音樂與情感,讓《蝴蝶夫人》超越日本、超越義大利,深深感動全世界的愛樂者。

歌劇如此,讀書亦然。了解一部作品有很多方法,但只讀封面、只看圖片,只撿隻字片語,卻不思考內容也不分析體會,顯然不是最好的一種。身處在法律允許下,就算鼓勵愚昧反智,也屬發言者自由的民主社會裡,我們自當尊重各種不同觀點,即便要把《蝴蝶夫人》讀成《奶油蒼蠅夫人》。但一如我們譴責斷章取義、「標題殺人法」的媒體報導,看了李家同的「我建議拒看《黑暗騎士》,美不禁槍,怎讓黎明昇起?」之後,無論看不看諾蘭的蝙蝠俠系列,我都盼望閱聽人能以引為鑑,能建立清晰理性且具邏輯性的思考,並在發言前都能了解,「責任」才是撐持言論自由的基礎——光有自由而不負責任,結果正是電影所描述的混亂末日。

如果還不知道該怎麼做,就先從普契尼《蝴蝶夫人》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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