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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31日 星期四

作家爸爸侯文詠心情分享:教育需要一場文化戰爭

    • 2010-08
    •  
    • 親子天下雜誌15期
    • 作者:許芳菊

  • 三十六度C的陽光下,暢銷作家侯文詠在台北敦化北路的林蔭間,努力的跳躍了將近十幾分鐘,只為了讓攝影捕捉住一張他「不乖」的神情。這是他對推廣自己新書的努力,也是他再度對台灣教育宣戰的動作。
    從小說《危險心靈》開始,侯文詠就以犀利的文筆,挑戰台灣教育的種種問題。最近他則以《不乖》這本書,準備掀起一場教育的文化戰爭。侯文詠對教育的關心,不僅出自於作家對社會的觀察、省思,更出自於身為一位父親的深刻感受。
    去年夏天,他的兩個兒子各自面臨了台灣兩大升學考試:大學學測與國中基測的關卡。
    大學考壞了的大兒子問侯文詠:「你會不會覺得我的人生失敗了?」
    高中考差的小兒子,則開始思考著下一步的選擇。
    對於考試考差的兩個兒子,侯文詠沒有太多的失望或指責,而是帶領著他們一步步看清眼前可能的路,體認失敗可以教給他們的功課。
    陪伴兩個兒子一路經歷台灣教育裡的各種大小考,看盡教育中種種的落後與不合理。向來幽默風趣的侯文詠,卻也流露出嚴肅、憂心的一面。他的新書讀來很輕鬆、有趣,像是給年輕人的勵志書。但侯文詠說,他寫這本書背後的心情,卻是沉重的。
    - - -
    我的兩個小孩都經歷過基測、學測這些考試,我也陪他們完整的經歷過。我孩子的功課其實沒有很好,但我還是很開心,因為我看到他們其他部分都很好,我也不擔心他們。就算他們高中、大學考壞了、遇到挫折,但如何面對挫折感,家庭很重要,因為人生總有失敗。你可以說,失敗很好啊,這次失敗不代表你會永遠失敗;而且如果人生一定會有失敗,早點失敗一定比晚點失敗好。所以我孩子考壞了,我並沒有特別要去開導他們,我就說:「你們都努力了,再來就是選擇哪條路的問題了。」
    成功的路不一定比失敗好。我問他們擺在眼前的路是什麼:可以重考、可以出國念書、可以念已經考上的學校。
    他們就去問同學、問朋友,我也找人讓他們問,讓他們可以換一個觀點去看事情。問到最後,他們就自己下決定。老大決定先當完兵再出國念書,老二決定去直接去美國念書。他們也覺得很幸運,因為爸媽可以支持他們出國,如果我們不行支持他們出國,他們也要學會在不行裡面做選擇。
    選擇比能力更重要
    我的小孩慢慢就發現,他們得好好選。有一天我的老大說:「爸,我忽然間覺得『選擇』這件事情比能力更重要,因為做錯了選擇,你再努力,也只能在你選擇的格局裡。但如果你做對了選擇,就算你不是很努力,將來都有機會再補救。可是學校都沒有告訴我們選擇這件事。」
    我覺得台灣教育最大的問題是,它花了小孩子很多的時間,可是它訓練出來的不是孩子未來需要的能力。我也不曉得我們有什麼權力佔據孩子這麼多時間?這已經牽涉到人權的問題了。如果它佔的時間少一點,讓孩子有時間、有自由去做其他的發揮也還好,但現在教育把小孩所有的時間都綁死了。比較大的問題是,我們的教育灌輸的都只是知識,其他的東西都忽略了。可是對將來出社會做一個有競爭力的人,這些知識可能不夠,有百分之七、八十更重要的東西,學校是不教的。
    我們可以去思考一下,我們的教育假設是不是錯了?教育假設:「如果你成績好,到最後就是成就最好、賺最多錢、娶最漂亮的太太……」,可是這個假設到最後是錯的。
    有一天一個台大醫學生跑來問我:「為什麼我們醫科成績比較高,可是牙科現在比我們賺錢?」我就說:「那你就去念牙科啊?」他說:「可是牙科分數那麼低,我為什麼要去念牙科?」
    我覺得他就是活在這個錯誤的假設裡,走不出來。
    今天如果我們以一個綜合能力去評估一個人,那些搞社團的,他其實是在多方的在嘗試,訓練他的能力。他可能各種能力看起來都平平,但是那些乖乖念書的人,可能只有一種能力一百分,其他都不及格。可是現在的教育就只看到他一百分的部分,沒看到他其他不及格的部分。所以他為什麼只會想讓自己這部分一百分,其他都不管,因為他在一個錯誤的假設裡面活著。
    理想的教育,是橫線排列
    要改變台灣教育的問題,其實需要所有人的觀念都改變。如果我們的老師都只是想把孩子教到基測、學測考滿級分,以為這就是教育的目的,那這個教育就是「百戰百勝,其國必亡」。因為一個國家並不需要每個人基測、學測都考滿級分,我們的教育還在一條的直線排列上,大家都在想辦法要教到可以排到這條線最前面的人。
    我理想的教育,其實孔子時代就有,是一條橫的線,每個行業都在上面。你教育孩子,就是讓他找到他喜歡的行業,然後想辦法讓他在這行業裡排到前三名、前五名、前十名。這個小孩人生就不一樣,他賺的錢也會比只有在一條線上排的人多很多。
    教育的目的不是只有一條直線,然後想辦法把每個人排到最前面;而是拉一條橫線,讓每個人去找到一個對的隊伍,讓他找到他有能力做、而且喜歡做的事情。教育如果可以這樣想,其實有些小孩數學可以不用一百分,化學、物理不用一百分,他們只需要基本知識。
    如果教育可以這樣打開,重新再思考,小孩子不會沒有興趣,只要給他們對的東西。要這麼做沒有很難,需要的是觀念的改變。
    我剛把我的新書《不乖》張貼到我的facebook的時候,很多人就來開罵,說現在孩子已經夠難教了,還要他們怎麼樣?
    我的「不乖」其實不是聽話或不聽話,而是人家給你東西的時候,你要思考一下,你要能獨立思考。不要人家說什麼,你就跟著做,你要先判斷是對的之後,你再去做,然後你要為你做的結果負責,我說的「不乖」是這種精神。
    改變觀念,孕育更多典範
    要有愈來愈多人去想、愈來愈多人用這樣的觀念去教小孩,然後讓愈來愈多這樣教孩子的老師跟這樣的孩子變成典範,變成多數,我覺得這是一個文化戰爭。大部分的老百姓會慢慢發現,這樣的人比較靈活、比較適應社會、比較成功,就會把孩子往這個方向教育。但現在這樣的典範、例子都還不夠多。
    我記得我寫《危險心靈》時,很多學校說這本書不適合學生看。可是後來看的學生愈來愈多,到最後《危險心靈》拍成電視劇,很多人全家一起看,一起哭。彼此在談學校的事情,談的過程中得到一種新的了解。以前家長也覺得這個教育制度不對,小孩也默默忍受這個教育,可是大家都不談。
    我現在寫《不乖》這本書,我也想讓很多人來挑戰我,如果有很多討論,我會很開心。我不覺得把老師或學校推翻可以改變多少,我現在做的就是一個文化戰爭。
    在觀念上推動一些改變,起碼有一天,可以讓老師、家長知道,他們的一些觀念、方法是錯的。我要做的就是一直寫,讓我提倡的這觀念變成多數,我要做的是一個不流血的寧靜革命。

2013年10月23日 星期三

【你到底是在演奏,還是在練琴?】


呂岱衛 l 文

常有很多學生問我,到底要如何練琴才算有效率?通常我的回答會因人而異,但在這些答案中,有個唯一不變的答案就是:練琴時不要每次都從頭彈到尾!

通常學生總會睜大眼睛,狐疑的望著我。這時我通常都會用我最喜愛的兩位鋼琴家作例子,告訴他們兩個小故事。

第一位鋼琴家是俄國鋼琴大師徹卡斯基。許多朋友也許對這位鋼琴家陌生,但如果我說他是廿世紀唯一一位可以在西方自由世界與霍洛維茲分庭抗禮的俄國鋼琴家,或許你對他的敬重會高出許多。事實上我認為他的拉赫曼尼諾夫詮釋甚至比霍洛維茲更為到位、精采。一言以蔽之,霍洛維茲彈出了拉赫曼尼諾夫的難;但徹卡斯基卻彈出了拉赫曼尼諾夫的精。此外,許多俄國音樂家的曲目到了徹卡斯基的手裡也總能激盪出許多與眾不同的驚喜與新鮮,例如他所演奏的《伊斯拉美》就被許多樂評家視為是史上最傑出的詮釋版本,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首曲子的錄音竟不是在錄音室完成,而是音樂會的現場實況。

徹卡斯基從小就是個天才,而十一歲那年移民美國後開的第一場音樂會讓拉赫曼尼諾夫驚為天人。對於挑選學生極為嚴厲的拉赫來說,徹卡斯基具有天份又肯努力,自然是理想學生的不二人選,而徹卡斯基對於能拜入拉赫曼尼諾夫門下也大感興奮。然而拉赫卻要徹卡斯基在與他學琴的兩年期間必須放棄所有公開演出的機會,並且徹底改正一些演奏的姿勢與不良習慣。這樣的要求可把徹卡斯基給嚇壞了,當場就拒絕了拉赫曼尼諾夫的提議並另請高明。

而這位另請的名師正是當時寇蒂斯音樂院的院長霍夫曼。霍夫曼與徹卡斯基一樣自小便是天才兒童,因此他非常清楚徹卡斯基早熟且叛逆的心理。當徹卡斯基來找他時,他告訴徹卡斯基:「你想要怎麼演奏都行,學習與演奏也可以同時進行。用你原本過生活的方式來我這學琴即可!」這樣的教條讓徹卡斯基心花怒放,當下就成了霍夫曼最得意的弟子。

當然,我並不是要告訴學生「你想怎麼演奏都行」。前面這個故事只是告訴你徹卡斯基的厲害與不羈,但卻沒提到他怎麼練琴。然而在討論他怎麼練琴之前,還是得先賣個關子,再說個徹卡斯基的怪癖吧。

徹卡斯基從來不收學生!即便是二戰時許多音樂家因戰爭的關係急遽減少了音樂會演出與收入,而不得不開始從事教學工作以維持生活。徹卡斯基說不教就是不教!好吧,那或許等他年紀大了無法勝任演奏後,就會開始教學了吧。很抱歉,1991年,徹老已經82歲了,仍在卡內基音樂廳開音樂會,場外儘是大排長龍買不到票的樂迷。他,根本不需要教學生!

那不需要教學生到底又跟練琴有何關係呢?當然有,徹卡斯基不教學的原因是因為他沒有時間教學。他的時間全都花在練琴上了!徹卡斯基的演奏曲目極其廣泛,除了當今世上鋼琴家所該具備的基本演出曲目外,他還演奏了許多當代作曲家的新作品。而據他所說,他練琴最大的樂趣就是永遠都在練習沒彈過的新曲目。

問題是,這些曲子到底是怎麼練的呢?說穿了,也沒什麼大不了,但能做到的人卻是極少。徹卡斯基總是將樂曲中的每一個音符、每一個和弦、每一組節奏解構再解構,用常人難以想像的緩慢速度來琢磨每一個音,好像每根手指頭裡都藏有一個大腦似的,讓手指去熟悉、適應在鍵盤上的每一個位置。前一個音還沒理解透徹之前絕不碰下一個音,就這樣,憑著一音一音的連結,徹卡斯基極其耐心的建構了屬於他的音樂殿堂,無堅不摧。

可以想像這樣的練習需要花多久的時間?一分鐘的樂句,他可能得花上好幾個小時才能完成。你可能會覺得疑惑:他不是天才嗎?怎麼會用這麼笨的方法練琴?但就是因為他是天才,所以他才知道唯有這樣練琴,才是最可靠、最踏實的方法。這樣一整天練下來,你說他哪來的時間教學?

天才尚且如此,你我凡夫俗子又怎能投機?

再看看第二位鋼琴家的故事吧。這是大家都熟知的鋼琴怪傑顧爾德,我想有關他的種種事蹟與奇談,坊間已有許多介紹,我就不再多說了。我們來看看他是怎麼練琴的吧!

有次,顧爾德決定錄製布拉姆斯的四首敘事曲。但在錄音計畫排定前,他竟然從未練過這些曲子,甚至連聽別人演奏都沒聽過。而從排定計畫到真正進錄音室錄音的這幾個星期時間,他平均每天只在鋼琴上練習一個小時。難道因為他是天才,所以他所需要花的時間比一般人少?當然不是!事實上,沒練琴的時候,顧爾德不斷地研讀樂譜、不斷地思索作家家在樂譜上留下的音樂密碼。他仔細分析速度、樂句與結構,推敲和聲進行與節奏韻律。甚至到了錄音前兩天還刻意完全不彈鋼琴,進錄音室前也不做暖手熱身的練習。直到錄音師準備就緒,他才敲下第一個音符,而這正是在他心目中想像了好幾個星期的聲音,純粹無雜質。

一般人總以為鋼琴技巧中最難的是快速運指,但在快起來之前,必先經過「慢」的步驟,讓每個音紮紮實實的彈進耳朵、烙印在心裡,如此才有可能在實際演奏時收放自如。此外,我們也常認為如果手指長時間不觸碰琴鍵,那麼對於鋼琴一定會生疏。然而顧爾德卻認為,就算不彈琴,但如果大腦中一直持續的思考樂曲、分析想像音樂行進的脈絡,如此仍能達到練習的目的。相反的,若只是無意識反覆不斷的彈琴,非但無助於練習,反而會讓音樂失去新鮮感,手指運動也會因此麻痺而無意義。

以上這些例子只告訴我們一件事,那就是練琴與演奏是不一樣的!雖然在台上演奏的功力需靠練琴才能精進表現,但這並不代表練習時得像演奏一樣「從頭彈到尾」。事實上,優秀的音樂家就跟運動員一樣,總能在一萬種練琴方式中找到一種最適合自己的方法,不論是人們眼中的笨方法也好、土方法也好,只要靠著這些自己摸索出來的方法來練習,總能精進演奏能力。

最後,我仍會請學生們檢視自己:每次的練習後,是否都達到的既定的目標了?還是渾渾噩噩食不知味?是否能清楚的掌握自身的練習狀況與進度?還是模稜兩可虛應故事?

切記:不論用哪種方法練琴,惟有對自己負責、問心無愧,才是成功的不二法則!

文末附上的是徹卡斯基在81歲那年所演奏的《藍色多瑙河》,想想他練琴的方式吧!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aU6Zihf7S4


2013年10月19日 星期六

陳立恆/台灣文創不能只有「小確幸」

文章來源: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8186224.shtml
日前兩岸企業家峰會在赴浙江展開首次文創產業小組會議之前,我方先行於台北舉辦了一場會前會,到場除了文創人,還喜見來自房仲、科技、傳產、金融、法務等台灣各路領袖菁英們的身影。待到了對岸,高規格的政府要員列席之外,他們更動員了囊括央視、故宮、清華、騰訊、阿里巴巴、華誼等重量級的產官學研界代表一道共襄盛舉。這是一個令人鼓舞的好現象,畢竟網羅跨岸、跨行、跨界的參與,一直是文創產業在發展過程中汲汲追求的海納百川。
一場冠蓋雲集的會議當然只是一個形式上的起步,我們真正去路艱辛的使命,在乎如何能於一切為時未晚前,架構出一座讓兩岸文創相關產業得以充分發揮又彰顯效益,既互補短長又能相輔相成的對接平台,並積極保障文創產業目前最薄弱的智慧產權環節,從產業文創化、品牌國際化等兩方面著手,以達成全面提昇文創在國際社會上的旗艦影響力。
然而,在文創世界裡,一座對接平台是屬於形而下的努力,尚有許多關鍵元素需要從形而上的方面下功夫。君不見,對接平台的願景一旦實現,台灣文創是否能夠藉此找到一個大顯身手的立足點,除了在政治與經濟上的謹慎操作,其實更大層面地仰賴一國之文化發展的基礎建設,也就是常常被關注,卻從未獲得實際支持的「全民美學」與「全民創作」,因為唯有深入尋常百姓家的美學教育與創作精神,才能真正容許一個國家的文創產業磅礡行舟萬里長。
在兩岸文創會議前後,我們不難發現不少有識之士針對台灣全民美學的落後而憂心忡忡,一部分原因必須歸咎於自廿年前教改以來,台灣體制教育被改得荒腔走板之餘,美術、工藝、音樂、家政等美育課程的生存空間,比起教改前更形壓縮逼仄,試問,學子們在少年啟蒙的階段沒有學會對「美」的尊重,成年任事之後,又何來掌握對「美」的運用?
此外,我還覺得台灣社會近來頗有一種將個人生活中的「小確幸」,錯認為可以感動世界的「大文創」的趨勢,這句語出村上春樹描寫日常點滴中微小而確實的幸福概念,隱約席捲了整個台灣流行文化,從飲食、旅遊、商場,乃至於影視與音樂,無處不見對它的稱頌。
我其實也認同村上,沒有小確幸的生活,就像沙漠一樣貧乏,說到底,誰不喜歡坐在一隅明媚角落,擎一盞晶潤瓷盅,掬一捧澄澈茶湯的片刻時光?但是真正能夠使得台灣文創發光發熱的推手,不是享受著小確幸的你我,而是那些作品背後的創作付出,一個個在泥水熱火間反覆試煉胚土,或是在彎身埋首裡堅持手感浪菁的工匠藝師們。
台灣文創距離一個歌舞昇平的時代還很遙遠,我們需要更多願意「大創作」的歸人,而不只是在「小確幸」裡流連的過客。何妨停步想一想,舉凡李國修的戲劇、林懷民的舞蹈、李安的電影,甚至是法藍瓷的杯盤,那些帶給我們無數小確幸的大師經典裡,哪一件不是孜矻不休的藝術堅持、創作精神與自我修練,這些才是台灣文創所渴慕的天工鬼斧。所以,我們期待更多天工鬼斧的覺醒投入,在嘗試與對岸平等對接,並同時探索國際市場契機的荊棘長路上,一起攜手為台灣文創劈山開錦繡、引水奔前程。
(作者為亞太文化創意產業協會理事長)
【2013/09/26 聯合報】http://udn.com/


全文網址: 陳立恆/台灣文創不能只有「小確幸」 | 名人堂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8186224.shtml#ixzz2iBFs4A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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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們﹐你被綁架了嗎﹖

2012/12/11
作者小徑

每當談起老師一職,聽聞者不外乎幾種反應:穩定,待優,工作單純反覆,此乃社會上對於教職普遍的刻板印象,然而即便剝離這層窠臼,教師工作的甘苦仍不足為外人道也。
   眾人時常懷抱著兒時的經驗想像老師的工作,畢竟人人都當過學生,總以為憑藉著青春的校園時光便足以議論評斷,殊不知老師這個角色在時代與環境的變遷下早已產生劇烈的質變,承受著多方的壓力與繁瑣的事務,逐漸喪失教育工作者的核心價值。
   迷失的校園,無用的成果
   學校時常收到各級單位的發函,要求舉辦各式的宣導,活動,比賽…這些琳琅滿目的計畫,內文充斥著官腔官調的文字,不僅內容空泛,也沒有絲毫教育的聯結,但卻大量消耗掉老師與學生的精力,這種光怪陸離的現象卻是現在校園裡的常態。
   比方說,課徵菸捐之後,大筆的經費流入各縣市的衛生局,行文要求各級學校做「戒煙推廣」,於是基層教師就開始收到各式「菸害防治」相關活動的指令,舉凡海報、才藝、話劇、徵文、繪畫…皆可套用在不同的題目做排列組合。
   然而這些才藝比賽究竟與菸害防治何關?青少年抽煙是一種無法尋求自我認同的「現象」,背後原因百百種,可能來自家庭風氣,同儕壓力,吸引注意,或者僅僅是一種不知所謂的隨波逐流,即便學校排練了活潑洋溢的話劇,走廊上貼滿了精美的海報,也無助於從煙毒尋找慰藉的孩子。更何況,通常被指派的選手都是不菸不毒的好學生,有才有能的孩子去勞作,無才無能的孩子仍舊在煙毒裡漂蕩,這些比賽,除了一舉描繪出教室裡主流與邊緣的分野,別無所用。
   上述僅是百例中之其一,舉凡環保局要求的「環保知識擂台賽」,美其名是培養學生的環境意識,實際上卻是考驗學生背誦題庫的能力;教育部訓委會推行的紫錐花拒毒運動,要求學生在教師節傳唱明天會更好,更是風馬牛不相關的滑稽舉動;全民國防教育宣導必須舉辦12人13腳比賽,所謂腦殘無藥醫大抵就是這個程度。
   接下來就像是照樣造句般的慘烈:人口政策宣導、防制一氧化碳中毒  (並強制老師每月進入校安系統,上傳宣導成效)、交通安全評鑑、軍歌比賽、民俗才藝競賽、教孝月合唱觀摩…學生為了活動而活動,學期在莫名的喧囂裡渡過,老師們則被迫在多如牛毛的評鑑、計畫、成果、結報中永無止盡的消磨。
   教育是抽象的建構,而非宣導與業績的競逐
   前揭各項的宣導活動,不難發現有泰半來自政府各個部門,學校繳交的成果也會擇優掛在各單位的網頁上,表彰政策推行的「成效」,但這些照片錦集與花俏的影片,除了「有模有樣」以外,恐怕只是國王的新衣,讓長官自爽,實際上受到社會大眾的漠視,甚至惹起外界對樣板教育的不屑與訕笑。
   教育界的長官們在這種文化中浸淫已久,馬不停蹄的想要追逐各項評鑑、比賽與校園的特色發展。但這其中有兩點謬思:首先,學校雖然隸屬公部門,但並非公務體系的一環,校園是教育的場所,不是政令宣導的場域,那些來自各單位的政策推廣,長官應該給予基層教師有充分篩擇的空間,有益當做,無益當棄,不要背負著校園的「業績壓力」鎮日浪擲心血,最後除了贏得長官的面子以外,徒留一堆廢紙,或者不知所云的訓練比賽,造成教育的空洞化。
   再者,教學不是買賣,怎麼能秤斤秤兩的用「徵文」「比賽」「才藝」確認某種價值的傳遞?  就拿生命教育的徵文比賽來說,試問撰寫一篇作文有助於學生認識抽象的生命觀嗎?
   人格發展中有些必備的素養,無法藉由授課教化,比方說:社會關懷、藝文的領略力、理解他者的同理心、面對挫折的勇敢無畏…,這些具備情感內涵的特質都必須搭配某些親身的經歷,或者與生活有所連結的素材才能將抽象的命題具象化,進而讓學生求得一點想像與體會。
   若是教導一群還在天真玩樂,不知世事的小學生寫出「珍重生命,不要自殺」的八股文,不啻萬般可笑?若是擇定在尊重生命的範疇,那不如我們一起去照顧社區裡的流浪動物,不如我們去收容所目睹安樂死的畫面,不如我們去參觀繁殖廠裡人類販賣生命的樣貌,還有千千萬萬個不如::,怎麼樣都比舉辦徵文比賽來的深刻有血肉。
   教學是專業也是藝術,請還給老師實現志業的空間
   當校園被大量的宣導、比賽、活動、評鑑入侵之後,教職的角色開始錯置,老師被淹沒在繁瑣的公文計畫裡,逐漸偏離了本業的軌道,教學的品質只能拾撿僅存不多的時間渣滓,努力維持。
   不曾上過講台的人必定不理解教學之難,甚至輕鄙基礎教育的授課專業,若以國小來說,雖然課程內容簡單,乍似人人能教,但要上的生動活潑,旁徵博引,深入淺出卻是頗有門檻。
   孩子的知識背景還在成型階段,老師像是搭鷹架的人,也是拼拼圖的人,要在有限的課堂裡描繪出萬物的模樣,建構起學生語文、邏輯、藝術、科學等各方面的能力,便是一項巧妙的工程。
   教學是條雙向的迴路,老師要能理解孩子學習的難處,不論是知識面的斷層、先天遲緩、後天懶散,或是其他心理上的抗拒,不同的症要能開出不同的方;此外,還必須具備講述的能力,所謂講述,絕非照本宣科之意,而是將陌生的知識與觀點,熟練的轉譯成親近孩子的語言,像是尋找一把對話的鑰匙,方能拉近孩子與陌生世界的距離,植基灌注多元的思考。然而,這些能力並非一蹴可幾,絕對需要不斷的試煉改進,潛心觀察。
   關於教育,打高空與發人省思的文章不少,但這些僅是思考的起點,最終仍有賴基層教師透過各種嘗試,因應各地、各校、各班的氣氛背景,在有限的條件下擇善落實,否則所有的口號願景僅是流於華麗的紙上談兵。
   比如台灣素行的填鴨式教育,雖然飽受批評詬病,但實作上要完全跳脫傳統的教學框架並不容易,除了受到家長思維與教育制度的束縛以外,現在進入職場的老師幾乎如數從這套系統中長大,我們受的是文本式、教條式的訓練,熟稔於這套學習模式,或多或少定不自覺地陷入複製,再因此隱約地感到不安與罪惡。
   長官談起教育理念總是優雅美好,然而老師面對的課堂是一個有機體,三十幾個孩子,幾句回應,幾個眼神,幾番嬉鬧,都可能讓整節課的氣氛主題偏離預期,或許更好,或許更壞,這是互動活化的教育勢必存在的變數,也是現今有志教師要面臨的挑戰。
   教學是一連串試誤的過程,然而,基層教師實現志業的空間到哪裡去了?
   想要精進教學,擺脫傳統陰影的老師不在少數,至少年輕一輩的教師還能屢見這種熱情,令人惋惜的是,他們卻被前揭校園的流弊卡住了,虛應故事早已花掉過多心神,無力在教學上投入更多的心思探索有趣的、破舊立新的路徑。
   除了教學,老師還得處理學生層出不窮的偏差行為,小則止於特定數人,大則影響班級風氣。尤其現今禁止體罰,並且逐步限縮老師管教的權利與可得行使的方法,筆者並非倡議一根棍子打天下的高壓教育,但是拿掉教師的管教權之後是否有相應的機制能進場控管衝突,並且由誰承擔教室失序的責任?家長嗎?校長嗎?教育部長嗎?
   否則,社會既要期待老師維護校園安全,又將介入的手段剝奪殆盡,不僅主張矛盾,更讓校園提前變形成弱肉強食的小社會,試問,在老師動輒得咎的情況下,膽小怯懦的孩子何能求有棲身之處?又如何建立教育部耳提面命的「友善校園」?
   行為導正需要手腕,觀察,溝通,談判,再再皆是一種冶人的藝術,老師必須臨場對學生的情緒舉止做出適切的回應,才有得到信服的可能;與其說需要耐心,不如說教師得維持著一種穩定的頻率,應對校園裡接踵而至的偏差行為,始能敏銳做出正確的判斷,建立師生間的信任關係,經營平等的校園氣氛。
   令人惋惜的是,他們仍舊被前揭校園的流弊瓜分了心神,疲於奔命。
   求真求實,與擦脂抹粉告別
   學校裡百花齊放的活動,除了流於形式,還過度追求「成果」的展現,完全悖離教育的本質,許多教學是沒有成果可做的,表達有困難的學生終於能寫出一句通順的造句;搗蛋鬼終於安分踴躍參與了課堂;一個不喜歡上學的孩子終於願意開開心心背著書包到學校玩耍…。這些綻放著小小靈光的美好完全無能以任何成果展示在大人的世界,卻是諸多老師耐心耕耘才能見到的風景,它們無庸評價,就如此誠實,正直,善良,毋寧是教室裡動人的轉折,保有著教育的質地。
   教育界本屬較為封閉保守的圈子,但社會變化的腳程不斷加速,老師應該要有更多的空間自我成長,保持著進步的意識,用專業在課堂裡回饋給親愛的孩子,讓他們吸收多點能耐進入社會裡拼搏受挫。但回望老師的辦公桌不免覺得諷刺,多少上下交相賊的待辦事項堆疊眼前,明知毫無意義卻又不得不的趕工交差,到底在求甚麼?求個得過且過,別太難看。
   若長官們依舊毫無節制地讓這種虛偽的做秀文化流竄校園,最終受害的還是可憐的孩子,口口聲聲秉持學生是教育的主體,但筆者在基層看到的卻是學生連同教師被工具化的利用,成為各級教育主管的功績與各項『績優學校』頭銜的犧牲品,不禁感到十分荒謬與可悲,老師真的不值得,也不應該這樣被糟蹋。
   教育行政的機器,已經從上而下變成一隻目盲迂腐的怪獸,咬住了具有理想性的老師,也咬出了教育的破口。期許日後能盼到一位主事者願意走出好大喜功式的競逐賽,還給校園一個務實真誠的辦學空間,讓老師從形同空轉的齒輪中逃脫,不須終日在無意義的差事裡苟延殘喘。如果連傾心教學都變成一種奢求,那究竟校園裡還藏著多少的魔鬼消耗著我們的未來?這個問題,就留待給各位教育工作者細細咀嚼了。

2013年10月18日 星期五

子執之手

【聯合報╱吳鈞堯】
我常想,是孩子一天天牽我,如父親牽女兒走紅毯,過繼我另一個身分……


圖/aPple Wu
已許久沒牽孩子。逛街、過馬路或散步,常與孩子牽手。警戒到危險,如路口車多、異地踏旅,我都率先握孩子。
牽著孩子。我跟自己的手,成為一種覆蓋,身體自然轉向危險處,如車流、如崖路,我探前如哨兵、護衛如隨扈,只是牽手,卻猶如證件,不標示配偶,而註寫著人父。孩子更常牽我。想像接力賽,你向後看、伸出手,等選手來追,遞上手中棒。想像遞上的是孩子的手。這是多年來,子執我手的方式。我常想,是孩子一天天牽我,如父親牽女兒走紅毯,過繼我另一個身分。
最初,孩子無言,只能示以姿態與哭泣;手揮腿踢,雖大聲驚哭,卻似貓鳴,仿如粗聲暴氣,更像小心翼翼。我來到孩子跟前,伸展雙手,開口說抱抱。孩子還不能正確伸手,我必須趨前,托頸項、扶腰身,慎重珍惜,彷彿古代瓷器,甫出土。然後我知道,我是易碎的,我還不知道怎麼當個父親。
多年後,透過無意拍下的照片,察覺到襁褓時刻,父親多不在。孩子坐嬰兒椅,手舉湯匙如射靶,難得命中唇心;舉杯飲水似祈神祭祀,灑了好幾杯還不夠。孩子的臉被食物畫花,照片斜後方,岳父安然看電視,無視激烈的食物教戰。這是一場搏鬥,孩子與食物、父母與餐盤,孩子必須練習精準獲取食物;父母則在疲憊中,憚看孩子與食物的戰局。陣勢多口齒不清、戰況常面貌模糊,父母耐心等待,孩子以食局、以餐盤的模樣,告訴他們,他已懂得用手。
所謂的「他們」,常不包括父親。父親多在孩子能走,且懂得操用語言,才成為人父。如同岳父與孩子,透過買糖與玩具,祕密建立爺孫的關係。我與爺爺也是。小學一、二年級上半天課,我從學校快走回家。爺爺會等我喝完一碗粥,再相偕到戲院。他不待坐廳堂,而立站門口,以前傾的姿態告訴我,他已等得急了。我跑向爺爺,當他的另一支柺杖,循蜿蜒小徑、過崩壁山路。
檢索童年,發覺父親在童年的後頭,才漸漸出現。我要沿襲父親,在孩子的童年末梢,才姍姍來?父親有六個孩子。我料想,他不曾與誰牽手,也可能未曾與爺爺牽手,所以,他現在牽孫牽得比誰都緊。牽大哥的孩子、弟弟的以及我的。孩子就讀幼稚園期間,課後送至父母家,一次進門,孩子正騎上父親脖頸,抓白髮如馬鬃,喊著尬、尬,快跑。父親笑得滿臉紅,我仿如一個觀眾,走進爺孫倆的戲院。

辭職當奶爸,是劇本離了套,我從觀眾變身演員,沒時間羞赧跟排演,還好,孩子是唯一的觀眾。我演公雞,咕咕啼;演大象,左手捏鼻,右手模仿長鼻,上下晃。我扮馬跟牛,孩子坐上拱起的背,顛晃間,吱吱笑。不需要扮演,我就是大力士,平舉孩子,喊「燕子翻身」,孩子如體操選手訓練有素,瞬間挺腰。我賣力演出,孩子不懂得鼓掌,幸好也不挑剔。我們繞茶几,追彼此的後腳跟。孩子咬不了我、我啃不了小孩子,但被抓到,彷彿身陷危局,孩子著迷於危險來襲的驚悚。遊戲所以名之「鱷魚」。
我與孩子互相學習,如何馴服雙手。孩子指甲利,常抓傷手臉。他不知道受傷,且傷到了自己。孩子的手常緊握,我伸食指,鬆開他的掌心。手得放開,才容有空間,握住新物。食指、沙鈴、奶瓶等,他漸漸能夠掌握。孩子花三個月,才精確抓到嘴裡的奶嘴。我與妻同聲歡呼。孩子混沌,雙手蠻荒,雖開天闢地而為人,得賴時間縫補。我則訓練自己,慢下來。孩子奶後,我輕拍他後背,等待一句應允,從他的肚腹升起。我睏累極了,未知黎明,還是魏晉。我不能搖晃孩子如香檳、粗糙放置如寶特瓶,手微曲,以掌心的空,拍擊孩子的實,最後引出的不是語言,而是應允。遲遲地,咖咑嗝響,我終可沉睡。
睡著了,我的手常在暗夜探索孩子。我是父親了。我的手也是。我的雙手變得嘮叨,它們已脫離我,有了自己的思維。
我終與孩子牽手。牽孩子手,必須等,仿如鐘乳石洞,時間挾帶岩質,咑咑。一在頂、一在地,不知何時接壤?參觀張家界鐘乳石洞,導遊說等我們都老了,還不及見天、地會面。我牽孩子,探看打光後,如七彩龍宮的鐘乳石洞。妻與母親走後頭,母親認出形似佛陀的石柱,虔誠合十。我們觀賞連體的石柱,也看天、地分隔的兩界。
孩子小時,我泡牛奶、拎尿片或者外出歸,孩子看見我,高舉雙手。我是天、是鐘乳石洞的頂,呼應他的召求而來。我們彼此伸手。我迎向他,判斷他哭是餓、是渴,或是尿布漲腫,然後漲成淚水。或病毒伏行,攻占他的腸胃。或者物事更不可知,兜繞孩子頂上。孩子笑,我們道是床母陪伴戲耍。夜深驚鳴,孩子抓舞,雖朝上,卻不看著我。孩子看得仔細,滿臉驚惶,又閃爍逃避。我終知道,任我的手再伸、再遠,終有到達不了的地方。
照顧孩子年餘,曾為了金門寫作案,於社區找保母。我過午才送去,常提前去接。有一次接孩子歸,孩子正爬行客廳深處,聞門鈴響,認出是我,快速爬過來。小掌兩隻劈啪著地,拍拍、拍拍,彷彿與大地鼓掌。他爬在地,更像凌空飛來,我抱起孩子,也像是他高高舉起我。
我趁機返鄉。以前回家單身未婚,這次回來,我是一個父親了。我跪老家廳堂、跪廟裡,祈求先祖與眾神,請祂們朝東看、往北行,請祂們看顧孩子如看護我。
一年後帶孩子回鄉,晚上住堂嫂家。孩子能跑、能跳,話語機伶伶,喊說「金門是蝴蝶與小鳥的操場」。姪女就讀國中,為孩子更衣洗澡,熟練猶如母親。我跟孩子說,我是堂嫂帶大的。孩子不明白童養媳,但聽懂堂嫂很小就離開父母了。
堂嫂從童年,就學習怎麼當母親,她大我十二歲,卻長我一個人世。也才知道,我有兩個哥哥早逝,母親面對新生兒,猶如重回悲劇現場,自視不祥,婉拒照料孫子。我辭職帶孩子,他們雖憂,終說不出口。母親生下我後,為我取女名騙神,拜堂伯為義父,起居則托付堂嫂。我為父母,捻香兄長,祈禱陰間與陽世,俱都放下了。
我閒逛老家,與孩子述說往昔,不僅父親出現在童年的後緣,連母親也是。不祥之念必長期困惑他們。他們不能朝我伸手,跟我說抱抱,而必須把我轉向。朝他人、迎眾神,學發人間的第一個音。

許久沒牽孩子了。以往,孩子總從斜後方伸手給我,而今長大長高,經常跨大步,走在前頭。我的後邊有個空洞。我跟上他。
陪孩子上幼稚園、國小、以及國中,我們在途中分岔,他就學、我上班;也到了分岔點,才鬆開彼此。但現在,我們在家中就已分岔了。他國中畢業前,我們相偕晨行,我故意走快跟上,握他的手。沒料到手會生鏽,雖在鎖孔置放正確鑰匙,轉動時卻啦啦響。孩子也聽見了,輕甩手,震掉滿身不自在。
周三晚,定期與父母晚餐。返家時,孩子走在前面,身軀孤挺,彷彿花生芽,掙脫左、右兩個莢,挺立土夯中,迎風昂揚。我喚住他,可看見爺爺的手臂?父親曾中風,急救得宜痊癒,需服用通血劑,打散血液中的淤積。血管該老、該厚,卻變薄、變脆,碰撞之間,瘀傷輕易。
我讓孩子撥電話問候。我知孩子應答,沒聽到父親的,掛電話後我問,爺爺高興得說不出話?爺爺越說不出話,越要說,話聲混笑聲,爺爺到底說了什麼,就聽不清了。孩子訝異。他不知道,我聽的不是語言,而是習慣。
幾次看孩子走在前頭,常萌錯覺,以為是父親。我跟上孩子,彷彿跟上父親。
我不牽父親的手。他的手用來播種、牽牛、持犁,在搶灘時,搬運糧食與砲彈。搬遷台灣後,父親搬磚鑿牆,回家後洗菜做飯。攤開記憶,我不曾伸出手,朝父親跑去。
許久沒牽孩子了,也想起從未握過父親。孩子幼稚園時,課後託父母照顧。有幾次,見父親張望巷口,等候娃娃車,神態專一,猶如忠心耿耿的隨扈。還有幾回,遠遠看見娃娃車停,父親接了孩子,笑得開懷,祖孫倆手牽手,走在前面,一老一少,話竟沒停。我也想起,很少跟父親聊些什麼。
我默默尾隨父親與孩子。
一個喊聲鏗然而至,「是等到了抹?」母親倚窗,從三樓窗台探出頭,朝長巷嚷;父親朝上,粗聲粗氣回說,「沒等到,是要按怎回去?」父親低頭與孩子說,你這個阿嬤,腦袋空空。「空、空,你聽有抹?」
我聽到母親的喊聲,便自動停下了。我知道窗台視角的極限。以前的我,也常在窗台,等候父親與母親,一個收工、一個下班,看他們一步一步,走進長巷。
我知道不走,母親就看不到我。我看著父親與孩子,走進公寓大門。公寓樓梯間,燈光乍亮。我聽到母親旋轉喇叭鎖,鎖頭開、拍搭響。拉開鐵門扣鎖,一聲晃咑,廳堂的光打往樓梯間,照得更亮。母親總是不說、不問,而微笑默默,看著從樓梯走上來的我、孩子以及我的手足們。
兩分鐘後,我走向父母家。抬頭,家裡的窗台內,光移流而下,咑咑落地,映著長巷。我循梯而上。循著幽暗中,映著光的通道,回家。
【2013/10/18 聯合報】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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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父母面臨的謊言和真理-升學主義篇

2013/10/6 上午 09:00:00 記者學園傳道會/台北市報導
文章來源:http://news.dhf.org.tw/News.aspx?cate=12&key=3497
1.只有考上好學校,才能榮耀神?
      在屬世的價值觀裡,似乎看得見的好成績、好學校才代表榮耀神。
在屬世的價值觀裡,似乎看得見的好成績、好學校才代表榮耀神。然而,神看重的是內在生命是否願意討祂喜悅,敬畏祂並遵行祂的話,兒女是否在預備考試過程中培養出堅毅忍耐的特質,是否在學生的本份上做忠心的好管家,這才是神所看重的。

神給每位孩子的聰明才幹不同,只要盡力發揮,都能歸榮耀給神。做父母的也要省察,是否以榮耀神之名來要求孩子,實質上卻是想填補自己虛榮之心。若期待太高,反而會讓孩子因過了自己的能力,而產生挫敗感及失去自信心。

在神的眼中,並沒有好壞學校之分,只有適性的學校。身為父母,應當要有從神而來的眼光和愛,按著每個孩子不同的恩賜和才華,給予適性發展,而非追求一般人認為的好學校。
2. 為了孩子的教育,夫妻可以分隔兩地?
聖經說:「那人獨居不好,我要為他造一個配偶幫助他。」清楚說明了丈夫「獨居」不好,而妻子的角色是要「幫助丈夫」,夫妻應當連合成為一體,分隔兩地絕不是神的心意,分隔兩地的危機和所受到的誘惑比分房來得更大,也是給仇敵魔鬼破壞婚姻合一的機會。

按著聖經的教導,夫妻關係才是家庭的中心,是真正的骨肉之情,因此在家庭中服事的優先對象,應是配偶而非孩子,親密的夫妻關係才是奠定孩子教育的基石,健全的家庭生活才能給孩子良好的生命榜樣。
3. 為孩子前途,應該要寄戶口、進私校、上最好的補習班,甚至送出國?
讓孩子成為內在有好品格的人,或是外在有成就的人,究竟哪個重要?我們知道神看重的是內心,更甚於外在表現或結果。儘管絕大多數的父母都期望孩子長大成人之後,成為一位敬畏神、成熟負責、積極樂觀又有自信的人,卻常在過程中和作法上,落入這樣的迷思中。

為人父母的,優先應當照著主的教訓養育兒女,培養孩子正確的價值觀、足夠的安全感及良好的品格,為孩子一生奠定重要的基石,才是最重要的,這些絕非名校、私校,甚至海外的洋校可以取代。父母不如把握孩子未成年的時光,好好珍惜陪伴,幫助他們培養學習動機和內制力,非倚靠外在環境制度來督促和約束。

此外,換戶口、送出國,是否潛意識認為上帝為孩子預備的原生環境不夠好,人的安排比較好。這些決定的背後,是否透露出我們對這些外在環境或學校的依賴早已超越對神的信靠,值得父母省思。
4.必須盯緊孩子功課,否則他就慘了?
「盯緊」孩子的功課這件事,基本上就容易造成親子關係的緊張和衝突,長期來說會是一個負向發展的關係。事實上,每個人都是獨特的無價之寶,也有上帝所賦予的恩賜和才能,父母親不應以孩子的功課表現來肯定孩子的價值,如此容易將親子關係的焦點放錯位置,而且容易讓孩子誤以為功課的好壞會影響他生命價值的高低。

父母親應在孩子青少年的階段,培養孩子有良好的學習態度及自我管理的能力,孩子必須為自己的功課負責。學校課業只是學習的一部份,另一部份也需要幫助孩子去拓展課業以外的學習活動,從不同的角度廣泛學習。
5. 我這麼敬虔,神應該祝福我的孩子考上好學校?
「盯緊」孩子的功課這件事,基本上就容易造成親子關係的緊張和衝突,長期來說會是一個負向發展的關係。事實上,每個人都是獨特的無價之寶,也有上帝所賦予的恩賜和才能,父母親不應以孩子的功課表現來肯定孩子的價值,如此容易將親子關係的焦點放錯位置,而且容易讓孩子誤以為功課的好壞會影響他生命價值的高低。

父母親應在孩子青少年的階段,培養孩子有良好的學習態度及自我管理的能力,孩子必須為自己的功課負責。學校課業只是學習的一部份,另一部份也需要幫助孩子去拓展課業以外的學習活動,從不同的角度廣泛學習。
神對我們的愛是無條件的,我們對神的愛和回應,也應是無條件的。我們的信仰不應該建立在與神交換條件的心態上,否則就像民間宗教的「功德論」一樣,燒香拜佛只是為了升官發財,滿足自我的利益。

神對每個孩子的心意和計畫都不同,而且「考上好學校」也不應該是孩子一生努力追求的目標,清楚明白自我在基督裡的價值、使命和異象,才是孩子一生最重要的根基,因為神的祝福不同於世俗的祝福。
6.只要成績好,不用做其他事?
許多父母期望孩子能專心在課業上就好,其他的家事就不強求。如此的愛,容易讓孩子成為一個「自我為中心」、不負責任、甚至不孝敬父母的人,進一步對他日後的工作、婚姻和人際關係帶來負面的影響。

青少年是進入成年的最後階段,睿智的父母,應盡早培養孩子做事的能力、和他人合作分工的性格,而做家事更是最早啟蒙的群育學習。透過分攤家事養成負責的品格,進入學校後,往往更主動擔任班級幹部的工作;進入職場,亦能勝任老闆所交付的工作;進入婚姻後,終能承擔責任,建立自己的家庭。

2013年10月10日 星期四

當殭屍走上街頭

2013 年 10 月 8 日舉目雜誌
作者:王星然

有一天,地獄擁擠到再也裝不下死人時,他們將會走上街頭……
——電影Dawn of the Dead                    

    正值美國萬聖節期間,附近的住家社區猶如鬼城,到處掛滿蜘蛛網,有的門上還噴了血印手掌。我有許多鄰居在院子裡,大“曬”他們自己“收藏”的骷髏頭、墓碑、鬼魅、巫婆、掃帚、人體骸骨;學校、辦公室、大賣場則舉行變裝秀,看誰的恐怖打扮最具創意;孩子們提著南瓜桶,挨家挨戶trick or treat討糖吃……萬聖節是美國全民運動,受重視的程度和聖誕節有得一拼。
    就在這時候,美國AMC電視頻道,開始了第四季的《陰屍路》(The Walking Dead,或譯作《行屍走肉》)劇集。根據A. C.  Nielsen的統計,2013年初,《陰屍路》第三季完結篇(Season Finale),以1,240萬的收視率,創下美國有線電視史“戲劇影集類”的最高記錄。

《陰屍路》為什麼受歡迎?
   《陰屍路》深刻探索人性,蘊含了倫理學和哲學議題,充滿創意,張力十足,常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劇情發展。過去三季,其導演、編劇實力強大,連3次獲奧斯卡提名的Frank Darabont(導演了電影《肖申克的救贖》)都招攬來了。
    再加上傑出的演員、畫妝、場面調度,《陰屍路》獲金球獎最佳電視影集,以及美國編劇工會獎,並不令人意外。

21世紀的集體戀屍癖
    《陰屍路》大受歡迎,並非偶然。分析當代文化,殭屍(zombie)絕對是21世紀的媒體新寵。走進電影院,打開電視,或翻開小說、漫畫,殭屍無處不在。
    殭屍主題的電子遊戲,儼然自成一類。幾款大受年輕人歡迎的遊戲,都是以對抗殭屍為主題,如Resident Evil, Judge Dredd vs Zombies,Plants vs Zombies,Zombie Highway,Zombie Gunship等等。當代對殭屍主題的迷戀,簡直可以用“21世紀的集體戀屍癖”來形容。
    不但如此,連神學院都有人開始研究殭屍了。google一下,你可以找到不少殭屍專書和單篇論文。這些著作,光看標題,就讓人很好奇:《永生的基督與行走的死人》(The Living Christ and the Walking Dead,從信仰角度分析《陰屍路》影集),《巴特與神學上的殭屍》(Karl Barth and Theological Zombie),《後現代肉身的末世論》(Eschatology of Postmodern Flesh),《殭屍電影裡的末世觀及其預言功能》(Apocalyptic Images and Prophetic Function in Zombie Films )……
     系統神學裡有“神論”、“人論”,容我俏皮地問一句:如果有一天真的發展出“殭屍論” (Zombiology),那會是什麼?
     我把“新一代”的殭屍特徵,歸納了一下,給讀者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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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靈魂的肉體
    最近幾部賣座的殭屍電影和電視劇,如:《陰屍路》,暑假引起轟動的《末日Z戰》(World War Z), 都把殭屍定調為病毒感染、具有強大的傳染性。
    殭屍透過噬咬健康、正常的人,把屍毒傳給下一個宿主。整個攻擊過程,血肉糢糊,十分駭人。殭屍加上可怕的傳染病疫情,導致人類面臨滅絕的危險,成為好萊塢當前最IN(流行)的題材。
    被噬咬的犧牲者,首先會經歷“死亡”,然後“復活”,變成駭人的殭屍。復活後的殭屍,會猛烈攻擊正常的人類,如此病毒不斷蔓延。殭屍遂成為人類的頭號敵人。
    殭屍的規模,已經從小城鎮、小範圍,演變成世界末日的格局。末日戰爭就是人類與殭屍的戰爭。如此,殭屍引進了屬於自己的末世論。Zombie Apocalypse (殭屍啟示錄)成為一個新詞,用來描述這場虛構的末日浩劫。
    殭屍無藥可救。一旦變成殭屍,就不可能再變回正常人。殭屍的世界裡沒有救贖。人為求自保,只能毀滅殭屍。
    殭屍的故事,很少談及上帝及宗教。面對殭屍,人類必須團結合作,自求多福。殭屍故事裡沒有救主,只有英雄。

殭屍的倫理議題
     我一直猶豫,在文章裡,到底要用“它”或是“他(她)”來稱殭屍?
     這涉及到一個哲學問題:殭屍到底是不是人?殭屍具有人的肉身,曾經是一個完整的人,有靈魂、有理性、有情感、有意志……但現在只剩下一具殘破的軀殼。而奇特的是,它(他)仍是活的,會呼吸,會走路,需要進食(啃食人肉,特別是新鮮人腦),無比兇殘。
    電影《末日Z戰》裡,有一段令人震撼的對話——當WHO(世界衛生組織)的研究員,向男主角Gerry Lane(聯合國調查專員,由Brad Pitt飾演)自述遭遇時,提到自己的妻子被殭屍攻擊,而後,兒子又被妻子變成的“東西”殺害。他不忍心用“殭屍”來稱呼自己的妻子,然而也不能用“我的妻子”來稱呼。他用“那個東西”來形容,因為“它(她)”早已不是那個朝夕相處、有情有愛的妻子了。
    殭屍之所以可怕,是因為殭屍和我們長得太像,又和我們全然不像。殭屍好像一面鏡子,讓我們直視自己未來死亡後,那具腐爛、朽壞的驅體。殭屍之所以令人玩味,因為在像與不像之間,它(他)尖銳地挑戰我們:到底人的本質是什麼?怎樣才配稱為人?
    看殭屍的故事,每個人都被逼著問自己:遇見殭屍該不該殺?試想,如果你遇見的殭屍,是一個5歲小女孩,手上還拿著洋娃娃,要不要見面就殺?更進一步,如果撲向你的殭屍是你的父母、妻兒,要不要殺?甚至,如果有那麼一天,你被殭屍噬咬,要不要趁著神智還清楚,選擇自殺,以防自己成為殭屍,到處害人?
    對於殭屍,無論是影視的導演、編劇,還是電子遊戲的創作者,他們的道德判斷早有定見:殭屍不是人。儘管有人的肉身和外形,但那不過是沒有靈魂的驅殼。所以,無論是在電影、電視還是電子遊戲中,人類對待殭屍的手段,都是無比殘忍的。在電影《末日Z戰》裡,人類把大批殭屍誘入陷阱,然後引爆強力炸彈。這其實是大規模集體屠殺,手段之殘忍,不下於希特勒。人們認為,這些變成殭屍的人已經無藥可救,若存憐憫之心,下一個變成殭屍的就是自己。
    這使得所有的殭屍故事都異常血腥、暴力、煸情,挑戰你我感官的極限。因此,我並不鼓勵大家去看殭屍故事。尤其是家有孩童的父母,請特別注意這些影片的暴力程度和分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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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學界近年來,在“人論”的範疇裡,受心理學和精神醫學的影響,一元論(人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愈來愈受重視。但我想,當極端一元論者或唯物論者面對殭屍時,整個信仰體系大概會崩潰了。因為對其而言,殭屍和人的界限是不應該存在的。特別是從唯物的角度來看,人只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質、脂肪和水的組合,人生在機率碰撞下偶然產生的。那麼人何異於殭屍?殭屍啃食人肉,只是因為它(他)需要,就像你我需要吃飯。雖然吃的內容大不相同,卻都是基於生理上的需求。也許殭屍吃人看起來殘忍了些,但不應涉及道德、價值和意義的討論。
    如果帶著這樣的唯物論的眼鏡,殭屍的故事就變得乏味多了。殭屍之所以能引起廣泛的共鳴,喚起人內心最深層的恐懼,是因為人們仍願相信:在肉身以外,人還有更重要的──說是靈魂也好,精神也好,人性也好,那種作為人不可或缺的,那種決定人之所以為人的特質。
    人不只是一團橫肉!聖經告訴我們,人是按著上帝的形象創造的,人應當反映上帝的榮耀,按祂的旨意而生活。這是人的價值、意義和目的。人的身份極其尊貴,和其他受造物有本質上的區別。在血肉之間,我們有靈魂,有理性,有意志,有感情,有道德意識,有愛和被愛的需要,有永恆的觀念,可以認識上帝,與祂建立關係。當人失去了這一切,就不再是人。

也許我們都像殭屍
    《羅馬書》3:23簡潔而震撼地指出了人的處境:“……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墮落後的人類,已經失去作為人最寶貴的特質──用生命來榮耀上帝。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都像殭屍,是離棄了生命活水的泉源,不認識上帝的行屍走肉。我們在這世上往來行走,吃喝快樂,犯罪作惡,失去永恆。
    然而,“上帝憐憫的心腸,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裡的人,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參《路》1:78-79)。我們雖死在罪惡之中,基督卻叫我們再度活過來(參《弗》2:1,2:5, 《西》2:13,《羅》8:11)。
     耶穌說:“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凡活著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參《約》11:25-26)
    殭屍的誕生,必須經歷死亡與復活。死人復活原是值得狂喜的,但復活後成為殭屍,成為一具腐爛、發臭的活屍,卻是駭人的災難。殭屍的世界裡沒有救贖,殭屍沒有重生的機會,殭屍的故事註定是黑色、壓抑、悲觀、絕望的。
    上帝卻給信靠祂的人一個滿有榮耀的結局——有一天,死去的信徒不僅要復活,還得到榮耀、不朽壞的身體。“就在一霎時,眨眼之間,號筒末次吹響的時候………死人要復活成為不朽壞的,我們也要改變。這必朽壞的總要變成不朽壞的,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感謝上帝,使我們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勝。”(《林前》15:52-57)。
    殭屍的故事不斷提醒我們,基督徒的生命是何等有盼望,有福氣!

作者任職於密西根州政府IT部門,服事重心為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校園事工。
圖三說明:引路天使(Guiding Angel)護送人回天家,背景的花(dogwood blossom)象徵耶穌基督的被釘十架。為1890年Louis Comfort Tiffany (1848 –1933)領導的設計團隊Tiffany Glass & Decorating Company的作品。現收藏於芝加哥Navy Pier的Smith Museum of Stained Glass Windows。
 

本文刊於《舉目》第64期,2013年11月。

2013年10月6日 星期日

2013年10月5日 星期六

回到過去,還是珍惜當下?─電影《真愛每一天》探討真愛的態度

2013-09-22 | 溫小平(作家)基督教論壇報


到了某個年齡,總會有人問我們,如果時光倒流,你可以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最想回到哪個時候?
 
長久以來,當我們受挫、不順時,總習慣說「如果可以重來一遍,我絕對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尤其是念錯了科系、找錯了工作、婚姻不幸福時,我們多半希望換一個選擇或決定,說不定結果就完全不同了,甚至可以翻轉一切,擁有完全不同人生,幸福快樂一輩子。
 
《真愛每一天》的編劇,掌握了我們內心深處這樣的渴想,寫下這個劇本,企圖挑戰我們,卻也善意的提醒我們。
 
穿越時空 體會人生真義
事情發生在男主角提姆即將滿廿一歲這天,爸爸悄悄告訴他,他們家的男人擁有一種特異功能,只要找到類似衣櫥等陰暗的地方,握緊雙拳,可以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某個場景,修正自己的錯誤,但這麼做,只能改變自己的生命歷程,卻不能改變歷史。
 
提姆起初不相信,這是神話嗎?可是,當他測試過後,發現所有一切變得真是奇妙,他說錯話,可以重來;他得罪人,可以重來;他錯過某個機會,也可以重來。於是,原本在人際關係上頻頻出錯的他,變得圓滑也多了自信,不再悶悶不樂。
 
但是,電影真正要告訴我們的,不是嚮往此種特異功能,而是對幸福的真正體會。如果真有機會重來一遍,改正錯誤,日子就可以變得更美好嗎?提姆在不斷穿越中,對人生的想法起了變化,也間接提醒我們。
 
事情是這樣的,提姆喜歡夏天到他家度假的夏綠蒂,假期最後一天他才鼓起勇氣表白,夏綠蒂卻怪他為什麼不早說,已經沒有時間相處了。於是,他穿越時空,回到假期開始時立刻表白,誰知道夏綠蒂卻說,等到假期最後一天再說吧!原來,不是他示愛時機不對,而是他根本不是夏綠蒂的菜。
 
換句話說,有些事情的發展不如預期,我們往往以為是自己表現不佳,例如,追求女友被拒、考試成績墊底,或是爭取公司某個職位落空,而忘了思索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
 
所以,當我們為了自己某個決定或遭遇而懊惱不已時,仔細想想,即使重來,結果又會不同嗎?沒有升官不是別人陷害你,會否是你自己能力不夠?明白這一點,我們的遺憾就少了許多。
 
改變心境 更勝改變現況
在一次盲目約會中,提姆遇見了天命真女瑪麗,欣喜若狂,鼓足勇氣,跟對方索取電話,記錄在手機裡,期待著跟她繼續見面。可是,之後因為某件事的穿越時空重來一遍,他跟瑪麗的相遇變成空白,他記得瑪麗,瑪麗卻不認識他。
提姆對瑪麗情有獨鍾,讓他克服一切困難,不斷穿越時空想盡辦法找到她、認識她、追求她,因為他曾經跟瑪麗交談過,所以能確實掌握她的喜好,讓她留下好印象。提姆堅持緊緊捉住真愛不放手,為愛穿越,終於也有了美好結果。
 
另外,提姆最常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場景,就是他說話不當,得罪別人時,一再重來,希望藉著修正遣詞用字,贏回人緣,為自己加分。可見得平常我們都是聽得少、說得快,因此不斷後悔、懊惱,卻無法挽回。
 
身為律師的提姆,某天到法院辦案,遇見客戶刁難,審判結果也不滿意,樣樣不順,讓他整天都很不開心,他決定重來一遍。但是,這一回他不是企圖改變別人或自己做的事,而是調整自己的態度與心境,不管別人如何待他,他都保持愉悅的心情,穿越時空重來一遍,面對的是同樣結果,可是,他卻不再沮喪。
 
如同聖經所說,在患難中也要歡歡喜喜,即使我們無法改變現況,但是,卻帶給我們截然不同的感受。
 
經歷苦難 才能真正成長
提姆從小跟妹妹感情深厚,處處維護她,偏偏妹妹對愛情沒輒,面對惡質男友、恐怖情人,卻捨不得分手,不但染上酗酒惡習,心靈更是一再受創。就在妹妹跟男友吵架後酒駕車禍,傷勢嚴重,他看到妹妹渾身是傷,決定穿越時空,改變妹妹的遭遇。
 
但過度保護妹妹的結果,妹妹反而無法學會成長,或是自己做決定,依然陷入情傷的困境中,更糟的是,他自己的生活也連帶被改變了。於是,他只好忍痛接受妹妹重傷的事實,幾天幾夜的陪伴,妹妹終於想通了,決定遠離恐怖情人,並且戒酒,開創新生命。
 
由此可見,苦難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它滋養了我們,也讓我們蛻變,脫去老我,展現全新的生命。
 
如同提姆和瑪麗結婚那天,正要開始新婚派對,突然下起滂沱大雨,新人和賓客全部淋成落湯雞,提姆覺得十分懊惱,問瑪麗,要不要穿越回去,重來一遍?結果,瑪麗竟然大笑著拒絕他的提議。因為這樣的婚宴雖然狀況百出,卻成為他們難忘的回憶。
 
真正幸福 到底是什麼?
就在提姆不斷穿越時空中,他慢慢體會,擁有幸福,並不是因為他具備穿越時空的異能,而是他嘗到生活的真正好滋味,原本就是悲喜交集的。提姆父親過世前,告訴他穿越時空的更高境界,就是要照常過日子,並且每天的日子都要重來一遍。
 
提姆接受父親的建議,每天都重來一遍,修正錯誤,可是,他卻發現這樣的生活變成一種樣板,完美得不真實。加上他跟瑪麗生了孩子後,他必須慎重每一次的重來決定,因為只要他穿越時間選擇錯誤,孩子就會消失不見,或是變成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孩子,把他嚇壞了。於是,他學會選擇接受現狀。似乎提醒我們,有了孩子就有責任,不能為了貪圖自己的享受,而輕易撇棄責任,棄孩子於不顧。 
 
所以,最大的幸福不是可以重來,而是把握當下、珍惜現在,即使遇見麻煩、遭遇挫折,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只要不讓情緒崩盤,不讓眼淚攻佔你的心,壞日子也可以有好心情。
 
提姆家的男人,即使可以穿越時空,還是無法阻擋父親罹患癌症必須離開世界的事實,那是生命的結局,我們無法改變它。
 
最後,提姆跟父親告別時,父子決定最後一次穿越。提姆嚮往穿越時空跟父親打球的那一段時光,他終於鼓起勇氣緊緊擁抱父親、親吻他。年邁父親則回到提姆小時候,重溫他跟小提姆在沙灘散步、打水漂那一幕珍貴的舊日時光。
每個人的回憶裡都有最幸福的時刻,我們即使無法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卻依舊可以在心底深處回憶、咀嚼。
 
DATA
真愛每一天 About Time
上映日期:2013-09-18
級  別:保護級
導  演:李察寇蒂斯
演  員:《麻辣女強人》瑞秋麥登絲、《哈利波特》多姆納爾格里森、《神鬼奇航》比爾奈伊

《青鳥》霸凌與被霸凌的教育意義

2012-09-18 | 趙庭輝/輔大影像傳播系專任副教授

《青鳥》是日本導演中西健二,改編自直木賞作家重松清,同名短篇小說的小品電影。全片最特別之處在於以一種靜觀內省的態度,重新界定霸凌與被霸凌的教育意義。
 
粉飾太平 無濟於事
本片描寫患有口吃的村內,來到某中學代課並兼任二年一班的導師。這個班級前一學期曾發生霸凌事件,導致野口同學上吊自殺未遂轉學。在該生留下的遺書中,表明有三個人對他霸凌。然而為保護渉案的青少年,媒體刻意塗掉這些名字,以致除了遭約談的井上與梅田之外,另一個名字始終懸而未知。許多家長謠傳「他」是原任導師高橋,然而曾要求野口帶洋芋片到校的園部,在心理上卻一直認為自己就是第三名加害者,並因此產生「自罪」心理。
 
學校師長對此事件採取消極的處理態度。他們要求學生撰寫悔過書,不僅「至少要有五頁」,而且一改再改到最後「好像大家寫的都一樣了(彷彿是標準答案?!)」,以為如此便能讓學生及時悔悟。同時設置「青鳥」信箱,希望學生能有宣洩與陳情的窗口。然而信箱收到的不是垃圾、就是質問「為何是青鳥?」的信件;表面上班級是平靜無事,然而私底下學生的心情卻依然暗潮洶湧,可見這種粉飾太平的方式,根本無濟於事。
 
堅持霸凌事件不該被遺忘的村內,不顧學生反彈而執意將野口課桌椅從倉庫搬回教室,暗示學生,即使野口離開,當初霸凌的事實仍舊存在。最終,在村內不斷努力之下,事件終於獲得學生正視與重新省思,甚至讓另一件發展中的霸凌事件浮上檯面,原來身為班長的早川一直發送簡訊,企圖排擠與孤立被梅田騷擾的女同學。
 
雖然村內對於校務會議經常不發一語,但他都在關鍵時刻說出「重要的話」。像是校長認為整個學校就像一條船,所有老師的責任,就是讓船上的每個學生順利抵達目的地,亦即考上高中以爭取升學率。村內卻反問「如果有人暈船又不想下船呢?」,直接挑戰教育體制只重視升學的怠惰腐敗,以及忽視學生心理感受的愚昧態度。
 
甚麼是霸凌?
自認為是霸凌者之一的園部,參與學生聯合會議時,自罪又苦惱的他曾向訓導組長提問「什麼是霸凌?」,卻引來八股式的回答,反倒是口吃的村內老師,認真說出一段發人深省的話,他說,「霸凌的行為…並不是因為討厭才變成霸凌的。也不是因為人數眾多,才演變成霸凌的。把人踐踏在腳下,讓他感到痛苦,卻沒察覺自己造成他人的痛苦…對於他人痛苦的呼喊聲,充耳不聞才是霸凌的行為。」
 
一反過去討論霸凌題材的影片,將重心放在霸凌過程,以及被霸凌者如何進行心理重建。本片卻轉而從霸凌者的角度,不僅「同理」霸凌對象的心理創傷,而且反照即使是霸凌者,也同樣因為無知的行為,為自己帶來痛苦。在曝光過度的超現實場景中,園部看到被霸凌的野口對他面露微笑,說他已帶來洋芋片,然而園部卻是淚流滿面無法抑止。突然之間,村內出現並對園部強調,無論是霸凌或被霸凌,都已在雙方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
 
事實上,包括言語或行為在內,霸凌與被霸凌的關係是可以無限延伸的。不僅是野口與被排擠的女學生,而且也涵蓋學生對老師的嘲笑與反抗。更嚴重的是,當師生都瞭解野口被霸凌卻袖手旁觀時,等於是某種程度的「集體霸凌」,這才是野口遺書中指稱的第三人—所有其他的人。
 
藉由島崎老師不斷自我反省,而園部被村內點醒並從「自罪心理」中獲得救贖,可以發現校園霸凌問題,只有誠心面對才是真正的解決之道。園部將原本的「悔過書」改成「給野口」,充分表達他終於能「同理」野口被霸凌的痛苦感受。
 
雖然青鳥來了還是會飛走,但如同村內臨走前對島崎所說的話。其實老師是相當有限的,哪怕只能改變一個學生,都要認真的去作。這種深具普世價值的教育理念,正是臺灣教育環境中,層出不窮的學生之間、甚至師生之間彼此霸凌,最為迫切的需要與提醒。
 
青鳥
上映日期:09/16
導演:中西健二
演員:《羅馬浴場》阿部寬
           《網球王子》本鄉奏多

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

是誰在扼殺台灣的教育?

2010年10月24日 1:13


文章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note.php?created&&note_id=160146717350314
套句我常說的話
台灣教育就是:

沒梗  


愛抄襲
短視近利

政策沒頭緒
上面的懂個屁
旁邊的亂出主意
教人的實在很無力
受教的被當實驗工具
這就是台灣教育的悲劇。

以下文章,乃是看了某個版面的文章有感,連結如下:
http://mypaper.pchome.com.tw/yangdze/post/1313066349

對於版主的感慨我能理解,但是有些部分不是很認同。例如對於體罰的看法,以前體罰有效、速效、長效,現在體罰常常失效甚至反效,有其社會環境、生活條件各方面的影響。

例如現在一堆過動兒、情障生,比例遠超過20年前,顯然時代的轉變,有很多教育環境以及條件也跟著轉變。在這樣的轉變下,方法與態度一定要變。

另一方面,雖然我認為不可以體罰做為絕大部分的管教主力,但是我也不贊成完全禁止體罰,或是對體罰的定義過度膨脹。

"熱鍋上的家庭"裡面的心理治療師就曾提到一個故事:一個完全無法溝通的孩子,永遠跟你雞同鴨講,永遠唱反調,永遠我行我素彷彿聽不懂其他大人在說什麼的孩子,有一次又拿起治療師的東西亂搞、弄壞,治療師一時火大甩了那個孩子一巴掌,治療師當下後悔自己的手殘,但意外的是,孩子竟然捧著臉,看著治療師,問道[你為什麼打我?]

他跟人溝通了!! 他其實能理解別人跟她說的話、做的事,而且有能力跟別人對談的,竟然一直被當成一個我行我素,毫無理解他人能力,完全無法同理他人的自閉兒.....而這個假性的低功能型自閉兒正是父母製造出來的。


這個小孩從來不需要跟別人溝通,只要指東西,父母就拿給他,只要吵鬧,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他還需要溝通能力做啥? 他的失序只是因為父母無律,他毫不理人的自閉竟然來自從小不用溝通,永遠有人滿足他的一切生理和心理!! (當然,這不表示情緒的甩巴掌是對的,那只是發現的契機)


我只想說,體罰不是好的手段,但100%禁絕體罰也不見得完全正確。

現在的問題是,法律上禁止體罰的文字非常模糊而且給予解釋者相當大的空間。所謂【給予身體以及心理上的創傷】就可以定義成體罰,這幾乎給予法官完全心證的空間。也把所有第一線的教師推到初凍的湖面--倒楣踩到薄冰而頓入酷寒的教師就等著挨告,然後進入一連串冗長磨人的程序。

我們看到某個組長酸學生[遲到大王],就可以被檢察官送進法庭。我們看到某老師要求學生站著寫完他一次次累積荒廢的功課,就可以被當成[害學生身心受創]

同樣是執行公務,其他公務人員還有法律保障呢,妨礙公務就等著接傳票,那誰來保障教師執行教育公務?

我不太願意把重點放在體罰,因為我還是覺得大部分的情況,體罰並不能造成正向的結果。

但是我覺得台灣的教育危機,來自於部分滿懷偏見的社會大眾、某些盲目(卻偏偏自以為視力2.0)的家長、一群被該盲目家長牽著鼻子走的民代、整天被民代拽著懶趴(覺得我太粗俗的請自行置換成"命根子")的教育當局,還有那些瞎了狗眼沒做功課又整天嗜血,等著打出"師道淪喪"這個標題的媒體。


至於人本?  我大聲呼籲 :

管教分離

台灣政府什麼都想學,什麼都想拾人牙慧,
那麼人家外國的管教分離,你看到了嗎?
學生不服管教可以直接請家長帶回家,你學到了嗎?
人家在強調家庭教育的核心價值,你瞭了嗎?

如果擔心會引起家長反彈(這永遠是政治優於教育的考量),請政府贊助優秀的人本教育基金會,讓他們有足夠的人力,在台灣每個中小學成立【人本教育分會之學生事務處理示範處】。所有只要不服教師要求,不配合的學生,通通不要管,通通直接送入人本愛心的羽翼下,讓我們優秀的人本教育基金會用他們的方法來教化學生,也讓所有的老師有楷模可以學習,一舉數得焉。


如果大家有一天警覺到,

台灣的教育越來越失敗,
孩子越來越失控,
整個社會越來越失智,

不要忘了,是哪些人在親手一點點斬斷初等教育的養分。是哪些人在扼殺台灣的教育的根基。

美感教育膚淺化 金馬獎「總舖師」砸鍋

金馬獎入圍名單揭曉,台灣電影與去年一樣慘,若非蔡明亮的《郊遊》撐起最佳劇情片、男主角和導演,國片在大獎項幾乎全軍覆沒。
尤其,曾被讚美為「拋出了最好的問題:什麼是『台』?再給出驚喜連連的答案」,且票房數億台幣的《總舖師》,仍只入圍兩個配樂獎項。
幾個大獎裡,除《郊遊》外,總算靠《失魂》的王羽扳回一城。但《失魂》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外語片競賽,卻被痛罵「對於台灣大眾口味的無情否定」。
這情形像極了上月底金鐘獎入圍名單出爐,榜上有名的節目不少已慘遭停播,有製作人跳出來痛批金鐘獎「不應該每年都和市場那麼脫離」,卻對自己的藝術水平無絲毫反省。
在此社會價值分崩離析、藝術尤其徬徨的年代,大家都在問:出路在哪?
最近嘉義傳出令人遺憾的新聞,腦性麻痺詩人李承翰窮死半個多月才被發現,身上僅餘四千元。他是我中學同學,學生時代就以寫古詩轟動校園,市政府把他的詩鐫在火車站,落成時,甫當選的國民黨籍市長還一起照相,報紙有很大版面。但這三、四年,經濟狀況愈來愈糟,有次在郵局門口碰到他擺攤賣自費出版的詩集,我勸他趕緊找個洗碗洗車之類工作,如今慘事收場,真不知把他徹底遺忘的市長和官員有何顏面講些無用的場面話。
嘉義這幾年把跨年晚會之類,當成指標性的重點文化工作,以跨年晚會人潮破紀錄沾沾自喜。這幾星期的「文化活動」,包括在花大錢整修的日式老宿舍和舊酒廠辦肚皮舞,並找來《超級偶像》和《超級星光大道》的歌手唱唱跳跳,現場還準備小禮物和免費飲料唷!
筆者常接觸教育部「美感教育」公文,更覺得是笑話,例如連藝術才能班師資經費,都要求家長自付,卻弄一些計畫要那些學生下鄉,到沒有藝才班學校演出,要學生們「在艱深的專業演奏訓練之後另外加入耳熟能詳的樂曲」,還強調「希望以承辦學校現有的資源籌備演出(就是不願另撥經費的意思)」,號稱「藝術扎根」、「美感教育的花朵在校園美麗綻放」!美感教育搞到這樣形式化和膚淺化,有識者怎不會對《總舖師》、《大尾鱸鰻》在金馬獎砸鍋早就胸中有數?
豬哥亮批評金鐘獎「評審水準不夠」,但金馬獎由李安、侯孝賢領軍,名單開出來也未反映我們這高學歷社會的品味,文化官員和教育部該反省,搞那麼多大計畫,卻弄得藝術和庶民格格不入,究竟怎麼回事。
這麼小的島嶼,若《總舖師》之類很有代表性的作品,連自家辦的獎都難以大勝,就表示基本的文化高度都闕如。
在商業、庸俗化的浪潮裡,沒人有資格要求別人成為家徒四壁的詩人,曾有作家說:「作家要站在有距離的他方,永遠地與中心抵抗」,幸虧金馬獎、金鐘獎還保有一點點這種勇氣。

【2013/10/03 聯合報】http://ud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