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21日 星期三

其實沒有那麼難


焦元溥/聯合晚報2014/1/14
在上周這個欄位中,我引用了指揮家瓦薩里(Tamas Vasary)和小說家納博可夫(Vladimir Nabokov)的意見。前者說「欣賞音樂,靠的是記憶。如果你聽第二句就忘了第一句,那根本不可能欣賞這首樂曲」,後者說「我們不能讀一本書,只能重讀一本書。一個優秀讀者,一個成熟的讀者,一個思路活潑、追求新意的讀者只能是一個『反覆讀者』……我們第一次接觸到一幅畫的時候,時間因素並沒有介入;然而看書就必須要有時間去熟悉書裡的內容。」一個講音樂,一個講文學,都強調記憶之於欣賞「具有時間因素」藝術之重要。欣賞者必須花時間用腦筋,才能真正理解。
這聽起來好像很難。不過實際上,欣賞文學與音樂,並沒有非常困難。文學家和音樂家何嘗不知道自己所面臨的挑戰?所以他們總能提出妙招解決。「到布萊登不到三小時,哈爾便知道他們要謀殺他了。」看到這樣的開頭,你能夠不讀下去嗎?「一首作品,最重要的就是開頭和結尾。」作曲大師布列茲(Pierre Boulez)說了一個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用他說的道理。但要如何實踐地漂亮,可是不折不扣的考驗。小說也好,樂曲也好,許多作品總能在開頭就緊緊抓住你的心,就是要你不得不繼續欣賞。

但音樂和文學畢竟不一樣。好的文學家,文字鋪排必有音樂性。葛林《哈瓦那特派員》中的宴會謀殺場景,節奏調度之精采絕倫,簡直要逼死一票電影導演。好的音樂家,當然也常從文學作品獲得靈感。可音樂畢竟沒有實體形象,愈是抽象,就愈需要強化記憶。因此音樂寫作常用重複,無論是句法的模進或模仿,旋律或段落反覆,都在強化聽者的吸收。當然也有困難的作品,一如困難的小說,但絕大多數作品,無論音樂或文學,其實都不會困難到完全無法欣賞。只要你願意,就一定會有收穫。

「小說就是寫句子,一個句子寫完再寫下一個句子。」聽音樂也是一樣,一秒接下一秒,一小節接一小節,就照著樂曲聽下去,必然會有心得。這世上還有像荀白克《期望》這般的作品,把女主角心頭一念拉長成半個小時的歌劇。那音樂是毫不重複的旋律之流,卻能讓人聽得目眩神迷,是絕世天才的偉大證明。很多人覺得荀貝格艱深,但只要實際去欣賞,就會發現即使是他的十二音列作品,仍然充滿強大旺盛的情感,足以讓聽者被撼動或感動。

新年伊始,希望大家都能多些好奇,欣賞自己之前未曾接觸過的作品。那是最好的心靈旅行,只要你去看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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