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倫敦戲劇界的盛事，約是電影「貧民百萬富翁」導演波伊(Danny Boyle)重回劇場，在國家劇院製作舞台劇「科學怪人」(Frankenstein)。論劇本，這個製作其實僅是中規中矩，沒有什麼出人意料的敘事手法或戲劇結構，真正偉大精彩的還是原著作者瑪莉雪萊。不過就現場效果而言，不惜血本的投資，果然讓波伊揮灑出目眩神迷的舞台奇觀，再加上功底札實的演員，「科學怪人」一票難求不說，也成了倫敦當下流行話題。
不過在華麗特效與精彩演技之外，「科學怪人」此一製作最有趣之處，或許在於導演要求扮演科學家Victor Frankenstein與其創造出的The Creature兩位主角，必須交替演出——昨日演科學家，明天就得演怪人，嚴苛無情的要求，卻讓演員(Jonny Lee Miller和Benedict Cumberbatch)以肉身體驗這兩個角色的共生關係，使如此設計也成了戲劇詮釋的一部分。
雖然辛苦，不得不說，演員畢竟還是幸福，能有這樣難得的機會。雖有不少女高音曾經唱遍理察‧史特勞斯歌劇《玫瑰騎士》中的三位要角(三十出頭的元帥夫人、十五、六歲的少女蘇菲，以及十七、八歲，女唱男角的奧克塔文)，但要在一個製作內交替演出，就聲樂觀點而言絕非易事。比較可能的，可能是威爾第歌劇《唐卡羅》中的西班牙國王菲利浦二世與宗教審判長。此二角的男低音對唱，不但有作曲家最老練的手筆，神權與王權的生死鬥爭更是歌劇史上最驚心動魄的場面。不過宗教審判長畢竟只唱這一段，角色重要性無法和菲利浦二世相提並論。
許多導演要求女高音必須兩唱華格納《唐懷瑟》中的清純貞女伊莉莎白與愛慾女神維納斯，若是演出維納斯音域設定較高的德勒斯登版(而非之後修訂的巴黎版)，的確可以一人分唱兩角，自然也可兩位歌手交替。不過和科學家與怪人不同，伊莉莎白與維納斯雖是神魔一體兩面，彼此卻無對手戲，戲劇效果還是不及「科學怪人」，創造者與被造物，既對抗又互憐的魂靈共生。
而這樣互換角色的舞台經驗，對演員而言，想必感受更為強烈——當自己昨晚念出的台詞，今夜成了別人舞台上的存在，那究竟會是什麼感覺？明日再回到前天角色時，是要刻意演得截然不同以張顯差異，或是不由自主地互相模仿以截長補短？當兩人眼神交會時，目光所見會是對方，還是自己？
可嘆現實不比舞台。若能心念互轉，互嘗彼此人生，這世上該少去幾多不必要的怨懟與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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