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0日 星期六

偷書賊:文字的神話

來源:"藍色電影夢"部落格
         http://4bluestones.biz/mtblog/2014/02/post-278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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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冒險,都有動機,甘冒大不諱去偷禁書,若不能合理其動機,震撼就弱了。
不識字的文盲,看到地上有本書,會隨手會揀起嗎?
可能,但機率不高。
母親是共產黨員,可能忽略子女敎育,無暇教子女識字讀書嗎? 
可能,機率同樣也不高!
這些問號都來自澳洲作家Markus Zusak的暢銷小說《偷書賊(The Book Thief)》,書中至少試著解答女主角Liesel(由Sophie Nelisse飾演)會揀起那本「挖墓工人手冊」主要是因為那本書意味著她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弟弟和媽媽,關鍵不在於她識不識字,而在於那本書是家人失散的路標。Brian Percival執導的《偷書賊》少了畫龍點睛的少女情懷描寫,力道就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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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書賊》中對文字傳奇的崇拜跡近神話,卻無傷大雅,Liesel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上三個X是最讓人心痛的文盲書寫,養父Hans(由Geoffrey Rush飾演)帶她進入牆上畫有德文字母的地下室,也是文字奇緣的動人奇觀,但是《偷書賊》同樣忘了刻畫Liesel如何從「不識之無」到「熱愛文字」,過程太過省略,以致全片只剩下奇觀,小小年紀的Liesel就這樣通了,就這樣明了。
文字如神,卻不知如何著力,把文字魅力交給聲音來完成,意外成為《偷書賊》特別的手痕。
首先是全片有一位只讓人看見背影的死神,小說中描寫死神這輩子只見過Liesel三次,卻無法交代這麼忙碌的死神如何知道了Liesel偷過十多本書的生命細節,電影同樣沒有細究原著小說的盲點,就直接接受了死神/作者的全知觀點,讓他得以夾議夾敘來介紹Liesel的一生,電影找來了演員Roger Allam配音,他的獨白固然讓《偷書賊》的納粹德國那個時代與人物恐懼得著了論述空間,但是混亂的觀點(忙著收取亡者靈魂的他如何鉅細靡遺地細述著Liesel的生命點滴?),故示清冷(才能產生神人距離)的聲線,同樣有如一道看不見的牆,橫亘在觀眾與銀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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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有趣的是Geoffrey Rush開始為孩子唸起那本「挖墓工人手冊」時的啟蒙力量,在那之前,沒有人知道Liesel手上拿的是什麼書,一旦唸出書名時,意外與錯愕,讓Liesel的傷痛記憶頓時被笑聲取代了(其實,Liesel是有些驚喜,畢竟她知道了書名),書名與傷心往事交雜一起,喜悅壓過暗傷,五味雜陳,還真是難以形容。
後來,猶太青年Max(由Ben Schnetzer飾演)落難來到Hans家,困居地下室,不得見天日,全靠Liesel的形容,想見外在世界,他對Liesel的口述要求,讓Liesel開始去思考,如何精準/鮮活地讓文字/聲音有了生命力。後來,Max病重暈厥,全靠Liesel去偷書唸書(Max的事後回應是全片最幽默的一刻,他告訴唸書唸不停的Liesel說:「妳的聲音,讓我不能長眠休息。」那不是抱怨,那是讚美,亦是感謝!)Liesel就這樣同時訓練著自己的「閱讀」與「書寫」能力,完成了本片的文字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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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書賊》另外還有著三個迷人的聲線安排。首先是Emily Watson飾演的養母Rosa,「面惡心善卻嘴賤」就是她的角色定位,不只成天罵Liesel是母豬,對老公Hans也從不留情,她的聲音成了「我罵故我在」的最佳環境聲,所以德軍沒聽到她罵老公,就覺得悵然若失(導演藉此來突顯Hans不滿納粹,卻無力反抗,只能看著納粹坐大的現實);所以,明明是要分享Max甦醒的喜訊,卻還得換上臭臉面具,演出當眾臭罵Liesel的假戲。Emily Watson的精彩表演,讓全片更有了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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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Hans的手風琴更有三種功能,第一,那是恩人物件,不忘本,才有收容Max的報恩;第二,樂音浮動,讓苦悶人生有了訴情慰藉;第三,躲進生死難料的防空壕,手風琴的樂音平撫了焦燥,樂音的力量與記憶,讓Liesel有了模彷範本,在Hans從軍後,也開始在防空洞裡說起故事,用她的聲音安撫徬徨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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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則是作曲家John Williams的音樂處理。《偷書賊》不是大時代的史詩,而是大時代的小兒女觀點,所以不走《辛德勒名單》的悲愴哀泣,而是透過鋼琴的獨白,讓細膩柔情踩著黑白鍵點點滴滴地滲透觀眾心中,淺淺的音樂抒情,讓全片另具詩情韻味,算是John Williams近年的代表作品了。
當然,電影對焚書與藏書的描寫亦別具巧思。納粹焚書是言論獨裁的權威霸凌,Liesel偷書偷到餘燼燙身,既有禁書燙手的趣味,亦有觸碰禁忌的忙亂趣味;鎮長夫人安排Liesel看書,鎮長卻把Liesel逐出家門,同樣亦是知識霸權的傲慢。至於Liesel開始來偷書,固然是全片的核心關鍵,但是Liesel身處的時代不只是知識匱乏的年代,更是物質匱乏的年代,只偷書沒偷食物,編導的刻意節制收斂(不想把戲劇線拉得太寬太遠),卻也失去了時代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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