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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0日 星期二

慢慢讀‧詩/夜曲

2015-02-10 02:22:16 聯合報 侯吉諒

妳是一把橫臥的琵琶
細頸寬腹,令人屏息的曲線
絲滑如開展的荷葉,向上挺起
飽滿堅實似含苞未開的荷花
霧氣慢慢在花尖凝聚
露水般將滴未滴,沿著花瓣
安靜無聲,如絲弦上的揉捻
單音撥彈,樂句緩步前行
開始訴說,欲言又止的心事
一步一回頭,一步一徘徊
在寬廣的琴腔中迴盪
隱忍如冬天的春意
卻有一種忍不住的喧譁
快速輪指的琶音
輕輕低吟如夢中的微風吹過
遙遠的記憶在雲端飛翔
逐漸升高的音階,上上又下下
醞釀著,醞釀著
最強音,猛然撕裂寂靜的夜色
煙火般爆發,絢麗照亮曠野的夜空
不斷劃過天際,彷彿宇宙初生
不斷的爆炸與旋轉
琵琶的聲音滾動傾洩
珠玉燦爛的流星
暴雨般衝擊,天地交響著霹靂
而後,忽然一切動作停止
收聲罷音、顏色回歸純白
妳端然不動如豎立的琵琶
靜穆如夢

VOL.190 「傳統的藝術」

http://artnews.artlib.net.tw/emagazine/150204Vol190

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樂聞樂思∕千變萬化女人心



焦元溥/聯合晚報∕2015/1/27
「我看我這次一定得看譜了。」談到即將來臨的兩場演出,國家交響樂團首席、小提琴家李宜錦這樣說。
當然,看譜與否本來就是個人抉擇,而她這次面臨的挑戰又格外有趣:先要在台中和青年絲竹樂團合作《梁祝》小提琴協奏曲,一周內又要和二胡名家王瀅絜搭檔,與鋼琴家翁重華合奏作曲家親自改寫的「小提琴與二胡雙協奏版」《梁祝》。「我實在很怕一個不小心就順著拉下去,搶了二胡的旋律呀!」
看譜與否只是小事,真正的挑戰在於技巧、聲響和音樂的思考。二胡和小提琴都屬高音樂器,如何在聲響上彼此搭配,考驗作曲家與改編者,也考驗演奏者的敏銳度。更考驗功力的,則是如何思考彼此的樂器性能。二胡和小提琴各有自己的「腔調」與「聲口」,《梁祝》又是將胡琴特質以小提琴語法展現的創作。往來之間如何取得平衡,找到最合宜的表現,自然不是易事。而對二胡來說,演奏西方作品的難處,更包括音律系統的轉換。
「我原本也是受音樂班教育,修習西方音樂和樂器,後來才改攻二胡。」在學習中王瀅絜逐漸體會,「原來傳統音樂中的『律』其實不同於西方的平均律或純律。這是不同的系統,而我必須因曲制宜,根據樂曲理路調整音高。」
王瀅絜現在說得輕鬆,但要能確實掌握,她可著實下了一番苦功。不過變化音高,或者寫在「五線譜沒有的音」,早從巴爾托克和恩奈斯可等大師作品中即可見到,要求小提琴家思索民俗音樂特性,重新設想音律音高與音準。可見音樂道理本就互通,技巧學習更沒有限制,只有僵固腦子才會認為西方就是西方、東方就是東方。二胡與小提琴的合作並非「跨界」--因為若心中無「界」,又何「跨」之有?
但是我也好奇,小提琴和二胡固然可以合奏《梁祝》,但李宜錦和王瀅絜也要合演薩拉沙泰炫技經典《卡門幻想曲》,以及李哲藝為她們譜寫的原創作品《水.漾》,並且分奏克萊斯勒《愛之喜》與《愛之悲》在內的諸多名曲,她們能否也有足以說服聽眾的詮釋?我壞心設想了許多可能(二胡版的《愛之悲》?這會是什麼樣子呀!),但結果如何,想必只能音樂會現場見真章。
期待音樂家能夠不斷思考音樂與技巧,拓展自己的領域與眼界,也祝福王瀅絜和李宜錦挑戰成功,為我們帶來更多驚奇與驚喜。
●2/8(日) 14:30
台中中興堂 「梁祝」
●2/14(六) 19:30
國家音樂廳演奏廳 「弦情女人心」千變萬化女人心










美到想哭 也難到令人想哭的協奏曲


焦元溥/聯合晚報∕2015/2/3
「我太太真的很壞。」有次和鋼琴家葛拉夫曼(Gary Graffman)夫婦吃飯,先生冷不防說了這句。
「有次我們走在街上」,老先生說,「聽到一個孩子在路邊拉琴,拉巴伯《小提琴協奏曲》第二樂章。」

「那很好聽呀。」

「是呀,很好聽。可是我太太走上前去,不是給他小費,而是問:『你會拉第三樂章嗎?』--你說她壞不壞!」

「噢,那孩子可照做了」,換葛拉夫曼夫人開口了,「而且還拉完了呢!」

說起巴伯《小提琴協奏曲》,第三樂章之難從首演前就已是「問題」了。作曲家受富商委託譜曲,預定演出的小提琴家收到前兩樂章卻不滿意,認為旋律很抒情,沒有辦法讓他一展身手。「放心,第三樂章會讓你炫技的」—巴伯說到做到,第三樂章雖然短(不到四分鐘),卻難得不可思議,難到這位小提琴家無法演奏,首演只得換人。的確,這樂章實在驚人,弓弦交錯引出狂風暴雨,非有高超技法否則無以駕馭。只是作曲家火力全開,管弦樂團連帶受害,不只獨奏難,連樂團小提琴部分都很難,顯然是一個「共赴國難」的概念,讓大家又愛又恨。

好長一段時間,這個樂章都是我最喜愛的段落。每次買來新版本,也都先放第三樂章,看看獨奏家和樂團的能耐究竟如何。只是愈聽此曲,就不由得愈愛第二樂章。巴伯是二十世紀少數堅持歐洲傳統的美國作曲家。他老派,卻老得很有風格,將義大利美聲和新大陸音響合而為一,以高強功力寫出一首首美到令人心折骨摧的作品。這第二樂章由雙簧管開頭,旋律哀豔淒絕,吟詠未久即交給其他樂器,悲傷卻又溫暖,直到小提琴獨奏登場,才又激動回看往昔—作曲家寫得太美,小提琴家要如何不被音樂中的情感洪流淹沒,呈現個人感受又詮釋出層次與深度,那可是不容易的挑戰。

說到底,這首協奏曲自始就不容易。獨奏在第一樂章馬上現身,必須要在剎那間以音色和句法奪人耳目。當年人們不懂的、看走眼的,後輩可愈來愈清楚。剛拿下新加坡國際小提琴大賽冠軍的曾宇謙,即將和長榮交響樂團合作這首艱難又美好的協奏曲。對曾宇謙而言,巴伯不但是作曲大師,更是寇蒂斯音樂院的「學長」。期待曾宇謙展技(我們好像永遠不用擔心他會在技巧上失手),我也期待他能奏出深刻心得。

至於第一、二樂章有多美,第三樂章又有多難,你不必像葛拉夫曼太太一樣開口點歌,曾宇謙通通演奏給你聽。

2/8(日) 14:30 台北國家音樂廳

小提琴金童賀新春-曾宇謙與長榮交響樂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