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虔誠的鋼琴詩人

焦元溥／聯合晚報

「細節造就完美，完美卻不是細節。」當今音樂界最能實踐米開朗基羅這句格言者，大概非鋼琴家齊瑪曼（Krystian Zimerman）莫屬。

齊瑪曼2006年受兩廳院之邀來台演奏，當時門票四月一日開賣，會員可提前一週購票。不到三週所有票卷竟搶購一空，聽眾甚至先搶位置好的高價門票，創下台灣音樂界歷史記錄。

然而直到售票之時，齊瑪曼仍未公布曲目，自引起些許爭論。二年過去，他風格依然不改，曲目不但在音樂會前一個月才公布，甚至公布後的曲目仍可能變動。這次他歐洲巡演排出布拉姆斯《四首鋼琴作品》（Op.119），在德國演出竟全部更換。倫敦場次雖保留此曲，但音樂會後和齊瑪曼一聊，鋼琴家竟說這是他人生第三次在現場演奏此曲——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已排定此曲的齊瑪曼在德國臨時收手？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在決定在英國演奏？

「我對譜上一段樂句的分句始終不了解，越想越不對。樂譜上明明這樣標，但我總覺得這不是布拉姆斯！」只因為那一句無法說服自己，齊瑪曼最後取消了在德國的布拉姆斯，換成莫札特或貝多芬。「到了英國，我立即請經紀人幫我去大英圖書館調布拉姆斯手稿——果然，我是對的！現今樂譜版本這句都印錯了！布拉姆斯的標記和我想的一模一樣！」當心中困惑終於得到解答，齊瑪曼也終於將布拉姆斯《四首鋼琴作品》搬上舞台。

但即使之前不曾公開演出，並不表示齊瑪曼之前不曾鑽研。這次他同樣首次公開演奏的貝多芬第三十二號鋼琴奏鳴曲，其實是苦心思索三十年之作。「我對此曲無比崇敬，一直覺得無法演奏。但今年一月，我偶然發現我正好到了貝多芬寫作此曲的年齡。突然，我能把貝多芬當成同輩，自然地和這部作品溝通，並且透過它來表現自己。」當內心畏懼消失，三十年思索終成無比深邃美麗的偉大演奏，帶領聽眾在貝多芬最後的鋼琴奏鳴曲中探索宇宙人生的永恆奧秘。

這就是齊瑪曼無法預定曲目，甚至臨時更動的原因。對於嚴謹虔誠的齊瑪曼，我們只能尊重並信任他的堅持，期待他在音樂中，為聽眾心中留下媲美米開朗基羅創作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