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溥/聯合晚報
音樂創作不乏以文學作品改編而成,而如此作品其實也是作曲家對該文本的詮釋。以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為例,白遼士曾寫作《羅密歐與茱麗葉》戲劇交響曲,貝里尼則寫成美聲歌劇《蒙特鳩及凱普雷特家族》,古諾更譜寫為同名法式華麗歌劇,甚至《西城故事》也是改編此劇而成的音樂劇。到了俄國,柴可夫斯基譜有《羅密歐與茱麗葉幻想序曲》,普羅高菲夫則作有三幕芭蕾《羅密歐與茱麗葉》,讓世人以不同方式欣賞這世仇家族的戀人悲劇。
事實上,大概只有莎士比亞的劇作,在改編成音樂作品的數目上能和希臘羅馬故事或聖經故事相比。以威爾第為例,他的《馬克白》、《奧泰羅》和《法斯塔夫》就是以莎士比亞劇作改編而成,後二者是他最後兩部歌劇,展現出作曲家晚年的新風格,而《馬克白》則是年輕時的作品,並經過一次改寫,讓人得見威爾第對此劇的詮釋變化。在角色個性上,新版《馬克白》在第三幕增添一段二重唱,強化了馬克白夫人的邪惡,較之莎翁原著更具威脅性與控制力。在此之前,歌劇中幾乎不曾出現如此令人不悅的女角,即使有,也多是由愛生恨、由恨入魔。但馬克白夫人的邪惡甚至不是來自情感,而是權欲野心,更是邪惡中的邪惡。
但威爾第對馬克白夫人的詮釋,其實更動了莎士比亞的設計。原著中隨劇情發展,馬克白夫人對馬克白的影響越來越小,身體也越來越弱,當馬克白完全脫離其控制時,她也耗弱而死。當馬克白夫人死訊傳來,在戰場上馬克白的第一句話竟是「她反正要死,遲早會聽到這個消息」。威爾第既加強了馬克白夫人的地位,也就必須讓馬克白對妻子多一分感傷:歌劇中馬克白此段省了冷漠的回應,直接唱出名句「人生不過是愚人說故事,充滿著喧嘩和忿怒,卻找不到意義」,仍為妻子保留些許情感。
無論是馬克白夫人或馬克白,在舞台上,莎士比亞和威爾第讓出自權力的邪惡也能化為一種美。但藝術終究不是現實;這也是為何《馬克白》能在劇場和歌劇院上演不輟,上週許多人卻怒砸電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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