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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21日 星期二

《再見曼德拉》歌頌族裔和諧的歷史詩篇~趙庭輝


2008-03-20基督教論壇報

  《再見曼德拉》是丹麥導演比利‧奧古斯特的最新作品,改編自羅賓島獄警詹姆士‧格雷格利同名的小說,入圍第57屆柏林影展競賽影片。這部影片透過族裔背景與道德信念背道而馳、卻因為惺惺相惜建立男性情誼的詹姆士與尼爾森‧曼德拉,將微觀的個人生命史與宏觀的國族命運聯結在一起,書寫歌頌族裔和諧的歷史詩篇。

 藉由小說創作,詹姆士回憶他在負責監控曼德拉期間,如何透過調查他的書信往來、與太太薇妮會面的談話,以及閱讀他的自由憲章機密文件,而被曼德拉追求黑白種族平等的高貴情操感動,在肩負國家政策、職責使命與家庭責任的三重壓力之下,忍受內心的煎熬與痛苦,暗中協助曼德拉,進而參與南非民主進程的經過。

兩元對比的美學風格
 在美學風格上,《再見曼德拉》透過攝影手法、光影運用與色彩調性,形成強烈的兩元對比。整部影片主要有三個場景,一是遺世獨立的羅賓島監獄與其他遠離都市喧囂的監禁環境,透過鬆的取鏡、高調光影與鮮豔色調,呈現白人獄警風光明媚的居住環境與社交生活;相反的,藉由緊的取鏡、低調光影與灰暗色調,描繪黑人囚犯受到不人道的虐待與欺負,族裔衝突被壓抑在有限的「靜態」空間之內。

 二是穿插南非現實社會的「動態」情況,藉由快速移動的攝影鏡頭與交叉剪接的技巧,呈現永無止盡的動盪不安。在虛構的場景中,警察徹底執行黑白種族隔離政策,禁止沒有通行證的黑人進入白人區域。而在真實的場景中,透過類比或數位剪接非洲民族議會的示威遊行、暴力血腥的攻擊行動、白人總統波塔演說,以及曼德拉獲釋的黑白新聞片片段。塑造紀錄劇情片的史詩風格,在真實與虛構之間來回擺盪,相當具有說服力。

 三是詹姆士的工作環境與家居生活,透過景框空間的構圖設計,刻劃他的心理衝突。在「動態」的工作場景中,藉由特寫鏡頭描繪詹姆士監看書信的認真忠誠,或以完全正面鏡頭強調他嚴守紀律的剛正不阿,更透過長鏡頭呈現詹姆士與曼德拉的交心過程。然而在「靜態」的家庭場景中,卻是以中遠景鏡頭的親密距離,將他與太太葛洛莉亞、兒子布蘭特、女兒娜塔莎無所不談、血濃於水的人倫親情表露無遺。

種族歧視的覺醒
 《再見曼德拉》的敘事結構雖然是以詹姆士的第三人稱觀點,客觀地觀看曼德拉為堅持黑白種族平等理念,而付出二十多年的牢獄歲月與南非國族的歷史命運。但是卻也以他的第一人稱觀點,主觀地描繪自己如何從種族歧視的意識型態中真正的覺醒,將崇尚種族和諧理想的普世經驗與闡揚人性善良光明的道德重整,推至極高的藝術境界。

 深信南非黑白種族隔離政策,同時擁有美好家庭與錦繡前程的詹姆士,只是官階甚低的上士獄警,然而卻以生為白人自豪。在他被派往「鎖住自由的監獄島」─羅賓島監獄服務時,對於即將管理黑人囚犯充滿期待。當他們一家受邀參加歡迎派對時,詹姆士感到無上的光榮。由於他精通科薩語,因此被總統府的喬丹少校委託監控曼德拉,更讓詹姆士覺得自己仕途亨通。

 詹姆士相當認真盡責,無論是在調查曼德拉或其他囚犯的書信往來、或在監控曼德拉與薇妮的會面,只要發現異狀,立即向喬丹少校報告,藉以取得上司信任與建立獄警權威。然而在薇妮探望曼德拉的過程中,由於使用科薩語交談而被詹姆士制止,並且獲悉曼德拉與前妻所生的兒子譚比取得駕照,他將這件家庭瑣事向喬丹少校反應,結果譚比在翌日車禍身亡。

 凡事稟公處理絕對理性抑制的詹姆士,在看到曼德拉這位民主硬漢,曉得愛子離世之後不吃不喝、傷心落淚的模樣,開始質疑自己是否犯下大錯,逐漸對曼德拉產生無法言喻的微妙情愫。在工作場合中認真忠誠、剛正不阿的詹姆士,私底下卻是一個相當愛家的男性,每天準時下班與家人同享天倫之樂,在週末渡假時帶著全家回到開普敦與岳母團聚。因此譚比喪生讓詹姆士耿耿於懷,懷疑他遭到謀殺,並且對曼德拉寄予無限同情。

認識曼德拉的反思內省
 《再見曼德拉》最有趣的心理轉折就在這裡,詹姆士決定認識曼德拉究竟是誰,並不是因為厭棄種族歧視的意識型態,而是人倫親情的同理心與罪惡感的贖罪補償,然而卻也藉由這個過程,瞭解曼德拉追求黑白種族平等的堅定意志,讓作為白人的自己帶來反思內省的空間。詹姆士「假傳聖旨」查閱曼德拉自由憲章的機密文件並且據為己有、在囚犯放風時間經常與他進行心靈交流,終於換成詹姆士付出慘痛的代價。

 葛洛莉亞是職業美容師,處心積慮為丈夫的升遷作好人際關係,以她出類拔萃的髮藝為上司太太打點門面,同時贏得讚賞,讓詹姆士從上士升到准尉。然而在他為曼德拉秘密轉交聖誕禮物給前來探監的薇妮時,導致監獄指揮官調職,連晉升少尉的夢想也成為泡影。詹姆士開始受到同僚排擠,在軍官俱樂部被毆打成傷,上司太太也不再上門找葛洛莉亞,使得他萌生去意,卻因為精通科薩語而被輾轉留用。

 詹姆士的獄警生涯似乎命定與曼德拉「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在南非受到國際壓力而不得不將曼德拉移往高規格待遇的監獄時,就讀大學並且繼承父業的布蘭特突然車禍身亡。詹姆士接到曼德拉親筆的慰問信函,並且前往探視,曼德拉親口承認非常想念譚比,然而選擇寬恕不再提起譚比是否遭到謀殺的揣測。布蘭特的死純屬意外,卻給詹姆士得到贖罪的機會。

種族平等的理想終實現
 從整個敘事結構來看,曼德拉是詹姆士童年記憶的象徵。詹姆士精通科薩語,是成長過程中完全與白人隔絕,在牧場裡與黑人兒童巴法納結為好友。他們喜歡玩著科薩族的格鬥遊戲,手握一長一短的竹子與對方搏擊。當曼德拉移監而由詹姆士主導監控計畫時,他也與曼德拉玩著同樣的格鬥遊戲,兩人惺惺相惜的結果,讓曼德拉說出他不僅懂得科薩族語言、也瞭解他們文化的肺腑之言。

 科薩族格鬥遊戲也是族裔和諧的隱喻,詹姆士沒有贏過巴法納,而且也輸給曼德拉。在綠草如茵的牧場中,巴法納伸手拉起跌倒的他,以布環作為離別禮物,詹姆士相當珍惜這個布環,並且將它與自由憲章放在鐵盒子裡。同樣的,在監獄種植蕃茄的花園中,曼德拉伸手拉起跌倒的他,而在曼德拉即將獲釋時,詹姆士以這個布環作為離別禮物。

 《再現曼德拉》的英文片名Goodbye Bafana,其實是詹姆士向巴法納說再見,然而對他而言,巴法納與曼德拉是一體的兩面。巴法納將布環送給詹姆士,隱喻黑人將政權「交給」白人;相反的,詹姆士將布環送給曼德拉,隱喻白人將政權「還給」黑人。詹姆士可以說是代表白人向過去黑白種族隔離道歉,並且也向昔日殖民統治說再現。黑白種族平等的理想終於實現,確實令人為之動容。(作者任教於輔仁大學影像傳播學系,台灣信義會家家歌珊堂會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