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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3日 星期四

百年教育系列7:搶救弱勢語言 從認同多元開始

2011-1-12 台灣立報  作者:呂苡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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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呂苡榕專題報導】台灣最早的「鄉土」教學,日治時期就已出現。淡江大學外文系助理教授富田哲說,為了方便治理,日治初期有不少日人學習台語,到了中後期,台灣人逐漸學會日語後,就不再有日人學習台語。

矛盾的校園母語教育

「現在台灣推行母語教學,在我看來很奇怪。」富田哲不解母語為什麼需要「教」?同樣的問題,中央研究會所副研究員汪宏倫也提及:「母語原意是『最初習得的語言』,是『媽媽教的話』,應該在家裡自然就學會,現在居然要學校教,實在很矛盾。」
1946年日治時期結束後,國民政府強制實施中文教育,貶低其他語言的地位,直到解嚴時,社會風氣開放,語言復興的思想也在這時開始壯大。
1993年,時任內政部長的吳伯雄與當時的教育部長郭為藩在立法院表示,過去單一語言政策對母語不尊重是過失。同年4月,教育部宣佈將母語教學納入中小學正式教學範疇。政大民族系副教授王雅萍認為,這是一種「中華民國台灣化」的妥協。不過,國民黨的「中華民國台灣化」,與民進黨的主體認同,各有各的建構脈絡,背後對國族的想像也大不相同。

母語復甦 呈現表面多元

解嚴之後,國民政府對語言教育管制逐漸鬆綁,1990年教育部對部份縣市進行「鄉土教學」說明,教育部同意在不影響「國語」教育的前提下,學生可在課外時間學習母語。
1994年,教育部擬定補助國中小鄉土教學實施計劃,決定從1996年起,針對國中小進行本土語言教育。少數電視台逐漸增加台語新聞和節目時段。
原住民族委員會1996年成立,2001年則是客家委員會成立,表面看似尊重多元,但是成大台文所副教授蔣為文直指,整個制度其實不鼓勵多元,「小學一星期母語只上一堂課,英文要上3、4堂課,大學中文、英文是必修,就算選修母語也不能抵必修學分,國家考試也不考母語。」
考試領導教學的環境下,對分數沒幫助的母語課,仍是隨時可被放棄的東西。蔣為文表示,國民政府最初的語言政策導致多元語言市場萎縮,之後的制度也只是表面功夫,無助挽救垂危的弱勢語言。

尊重多元符合世界潮流

此外,從電視節目內容也可窺見一斑,即使中南部有廣大人口使用台語,但是節目和新聞內容仍以中文為主,中文作為強勢語言,主導市場,獨占市場後再回頭生產這個「獨占的合理性」。
不尊重多元語言,其實與世界潮流相悖。王雅萍指出,在台灣客家電視台的觀眾不多,但客家電視台卻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許多海外使用客語的地方,都會向客家電視台購買節目。
遠在紐西蘭的毛利族是南島語系的一支,奧克蘭的戰爭紀念博物館文獻已證明,毛利人是4千多年前從台灣遷出的原住民。王雅萍說,當他們與台灣原住民到澳洲交流時,受到盛大歡迎,「他們覺得祖靈來看他們了!」

語言平等法的失敗

為了保存多語言,客家委員會擬定「語言公平法」草案,打算將台語、客家語和11種原住民族納為國家語言。2000年政黨輪替,長期受到主流語言壓迫的客家族群擔心將出現「台語沙文主義」,讓台語運動成為另一個語言暴力,因此強烈反對,其他反對派也逐漸加入客家族群。
2003年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通過「語言平等法」草案,同年該草案移交給文建會。王雅萍說,一開始推出語言平等法,就是要將多元語言的地位經由法令條文訂下,「一旦通過,未來公文等書信都得使用多元文字,確保當事人看得懂。」然而,語言平等法交由文建會負責後,等於是被冷凍了。
王雅萍表示,在語言學者或民族學者眼中,每一種語言都代表一項文化資產,弱勢的語言權應受保護,才能維持人類文化基因庫的豐富度。不過,語言不能獨立存在真空之中,各種政治角力也影響了語言的形成和隕落。

弱勢語言需積極搶救

台灣正面臨「原住民族語在加護病房、客家語在急診室,而台語在掛號中」的危機,王雅萍表示,客家人自覺受迫害夠久,對於語言保存相對積極,他們強調根源論,將語言與祖先掛在一起,忘記語言就是數典忘祖,因此客家族保留自身語言強悍且積極;但原住民卻還沒有產生自覺,相較之下,只有少數瀕臨失傳的語言才能喚起保護的決心。
雖然原住民人數僅52萬多,但全世界有超過上億人口使用南島語系。王雅萍說,從工具論的角度思考,原住民的語言能夠成為學習其他南島語系的基礎,降低學習門檻。「原住民真的是老天給台灣的寶!」她提醒,台灣語言豐富,代表每種語言的使用人數不高,政府若不加速搶救,會讓這些語言消失得更快。
文化多樣性如同生物多樣性,蔣為文解釋,不同的語言透過彼此影響逐漸進化,單一的語言僅提供單一思考模式,使得人類思考受侷限。
台灣應該遵守聯合國文化多樣性宣言,保障少數民族的語言及文化。當政府不斷提倡「國際化」的同時,卻也誤導人民將國際化與在地化對立起來。他提醒:「想要全球化,應該先在地化。」深根在地的東西,才不會在全球化的浪潮中隨波逐流。
▲客語傳承出現危機,要讓客語返回客庄,還有漫漫長路要走。圖為屏東縣香潭托兒小朋友與社區老人互動,學習日常生活用語。(圖文/中央社)

2011年1月12日 星期三

百年教育系列6:語言政策求統一 失去母語內涵

2011-1-11 台灣立報 作者:呂苡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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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呂苡榕專題報導】1946年國民政府來台,語言政策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分道揚鑣。為了加速「掃盲」,中共推行漢語拼音,提高人民識字能力;而台灣為了維持中華民族的認同,國民政府持續使用注音符號拼音方式教導漢字。

漢字現代化 爭議不斷

中共加入聯合國之後,漢語拼音夾帶強大政治力站穩了國際地位,讓1996年為了經濟因素而推行羅馬字母拼音的台灣,在拼音政策上為了顧及主體性與全球化,在兩面不討好的情況下,始終走得跌跌撞撞。
中研院社會研究所副研究員汪宏倫指出,相較中共以專責的「文字改革委員會」來進行漢字現代化,台灣卻為了因應全球化、推動「亞太營運中心」,由主管經濟事務的經建會主導中文譯音工程。另一方面,中研院民族所研究員余伯泉等人也在1998年發展出「華語通用拼音系統」。
這套系統首先在陳水扁執政的台北市使用,政黨輪替後通行全國,不過,實際執行的只有綠色執政的縣市。直到政黨二次輪替,馬英九上台,再次把通用拼音改為漢語拼音,外界批評,三心二意的譯音政策浪費國家公帑。

名不符實的通用拼音

汪宏倫認為追求全球化底下的拼音系統政策,就和台灣作為一個國家的主體性一樣,一直處於「制度的中介狀態」,被祖國幽靈羈絆,國際地位又曖昧不清。
當初號稱通用拼音主打與漢語拼音相似度高達85%,經改良適用原住民語、客家語和台語,兼顧國際通用與本土特色。實際上,台語拼音出現難題,因為通用拼音很難以同一套系統「通用」所有語言,且台語拼音已有教會羅馬字的傳統,許多人難以接受通用拼音。
汪宏倫指出,台語常會出現濁音,例如台語的「牛」就是發濁音,高(kao)則是半濁音。通用拼音系統無法拼出濁音的字,造成學習得死背拼法,與一開始的方便拼寫相悖。

解嚴後 母語尋找出口

漢字羅馬化的拼音系統在台灣掀起一波論辯,解嚴後興起的多元母語意識也是另一波潮流。政大民族系副教授王雅萍指出,戒嚴時期的高壓強制,讓解嚴之後的社會有了喘息空間,容許一般人對台灣社會有更多想像。
壓抑已久的台語等弱勢語言,此時紛紛找尋出口。成大台灣文學所副教授蔣為文考上大學來到台北,發現大家都講漢語,他在學校創了一個「台語社」,人數並不多,其他學校也陸續出現類似社團。
以母語為創作的歌曲陸續萌芽,台大校園裡可聽見朱約信(現改名為朱頭皮)用流利台語演唱。但因為單一語言政策讓多語言地位弱化,母語創作市場跟著萎縮。蔣為文指出,母語創作除了少數「天后」有辦法進場廝殺,大多還留在非主流層次,主流市場仍以中文為主,由此可見語言政策的影響。
▲每年2月21日是聯合國訂定的世界母語日,圖為教育部2010年2月舉辦「母語嘉年華」,活動當中讓小朋友們認識布袋戲。(圖文/郭晉瑋)

鄉土意識盛 為母語抗爭

1987年成大護理系首開醫療台語課程,在當時是相當進步的觀念。之後第一次縣市長改選,民進黨一舉拿下7個席次,由於基礎教育是由地方政府負責,因此這7個縣市開始出現鄉土教育課程。
地方自行增設鄉土教育,黨外民意代表在立法院質詢時,也會用母語質詢教育部長,時任教育部長的毛高文聽不懂,現場一片混亂,會議數次中斷。「客家風雲」雜誌點出母語消失的危機,讓長期遭台語、日語和中文壓制的客語族群覺醒。
1988年,客家權益促進會發起「還我客語」大遊行,客家族群將客語視為祖先遺產,「寧賣祖宗田、莫忘祖宗言」,當次遊行破萬人上街頭。不過,參加者不只客家族群,許多弱勢語言族群也都在那次活動中一起上街。
王雅萍說,當時的氣氛是以「多元語言」為主,就連抗議都會用4種語言廣播,許多原住民或客語的抗議歌曲,也是在那時出現。
相較於1970年代宋楚瑜擔任新聞局長,國民政府強力推行「國語」,就連電視節目也取消其他語言時段,布袋戲也被要求以中文演出,解嚴後語言政策逐步鬆綁。或許因為早在1970年代國民政府已自知無法反攻大陸,因此更加重視對內的認同政策。然而,持續由少數人控制大量資源不見得是長治久安之道,蔣經國逐步擢升台籍人士(包括李登輝),直到解嚴後,社會風氣更加多元開放。
▲宜蘭寒溪部落泰雅族發展出日語與泰雅語合併的獨特族語,不被官方認證,民眾2006年4月19日集結北上原民會,要求「還我語言權」。(圖文/中央社)

2011年1月11日 星期二

百年教育系列5:政府遷台 奠定國語強勢地位

2011-1-10 台灣立報  作者:呂苡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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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呂苡榕專題報導】早在清朝時期,西方人大舉進入中國大陸,由於漢字屬「表意文字」,不像羅馬字母拼音系統那麼容易學習,外國人於是將漢字羅馬化,方便溝通。
Wade-Giles(威妥瑪式)是由曾任英國駐中國領事館的Wade與Giles兩人共同發展的系統,通行國際。中國人也發展出許多「切音字方案」,多數只用來標音,不涉及書寫系統的轉換。眾多方案中,由章太炎草創的標音經國民政府認可,成為通用方式,在1930年更名為「注音符號」。注音符號隨著國民政府來台,成為漢字教育的一環。 

羅馬拼音文字不得寵

不過,仍有不少人主張以羅馬拼音文字取代漢字。根據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汪宏倫的研究,國民政府1924年擬定「國語羅馬字拼音法式」,1928年定名為「國音字母第二式」,成為第一個法定中文字母拼音方案。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推行「語文現代化」,1955年推出「漢語拼音方案」,並在1972年加入聯合國之後,逐步翻轉過去威妥瑪式的地位,讓漢語拼音成為國際主流。
中華民國政府對於漢字羅馬化一直興趣缺缺,加上中共提出漢語拼音,政治與意識形態對立的國民政府,便將自身塑造為「傳統中華文化的捍衛者」,徹底排斥羅馬拼音。
相較於注音符號及漢字書寫,成大台灣文學所副教授蔣為文表示,羅母拼音的確在聽寫學習上比起漢字快速,只要學會少數字母的對應發音,就可排列出相當多字。「以羅馬拼音為主的越南,小學一年級在聽寫就能達到8成正確率,但台灣學生卻得花很長時間學習漢字。」

嚴格推行說國語運動

1950年,國民政府在台灣成立「國語推行委員會」;1956年提出「請說國語運動」。蔣為文小時候曾被罰過,在脖子上戴著「請說國語」的狗牌。「日治結束時,台灣使用華語的人相當少,大多使用日語或台語。台灣人懂的不是現在所謂的『國語』,而是『華語』,我們現在學的國語其實是『北京話口語』。」 
政大民族系副教授王雅萍也表示,國民政府強制推動國語教育,使得台灣居民的「北京話」相當標準,「連許多大陸人都驚訝我們怎麼講得這麼好,因為我們都是硬學的!」語言政策的制定是國家介入的符號暴力,學習並使用的人,同時也再生產這套制度的合理性,讓它就像自然天生一般。在制度的暴力下,說「中文」就這樣融入一般人的日常生活。
台中師範學院台灣語文學系教授洪惟仁指出,根據統計,1945年至1990年,國民政府至台45年間,會說「國語」的民眾已達80%,相較之下,日治時期結束時,使用日語的台灣人僅51%,可見國民政府在推動「國語」上的成效。

塑造階級 母語被打壓

戒嚴時期為了凝聚國家意識,國民政府嚴格推動國語政策,連教會都禁止使用台語傳教,本來以教會羅馬字拼寫的教會公報,也被要求全面以漢字書寫。
從日治時期開始,台語一直受到打壓,台灣教會公報總編輯方嵐亭牧師表示,當時的長榮女中為例,二戰期間教師為了能以台語和學生交談,教會學校大門外種了許多果樹,讓學生去摘果子,教師就趁著這些機會,偷偷和學生講幾句台語。「不然就是把人拉去唱詩班,再偷偷講台語。」一直到國民政府來台,台語被貶低為「方言」,相對於「國語」低階,讓一般人也認為講台語是一種不高雅的行為。
為了加強「國語」政策,1980年代有了「語言法」,嚴厲禁止使用台語。因為國民政府強力推行國語政策,成功消滅了其他語言的使用環境。這樣的政策忽視許多在日治結束後已長大成人的世代,這一整個世代離開學校教育系統,被迫塞在充斥漢字的世界,無法溝通。王雅萍的媽媽只會講台語,看病時一定要有人陪同,否則她不懂醫生到底講了什麼。
▲國民政府遷台後,強勢推行國語政策,使得日治時期即不斷被打壓的台語,地位變得更加弱勢。圖為台灣南社等社團2007年7月6日舉行「還我母語教育受教權」記者會,發表「還我台灣母語、台灣文學平等受教權」宣言。(圖/中央社)
國民政府以國語政策建構認同的同時,也犧牲了多數人生活、就醫的基本權利。方嵐亭認為,國民政府對台語等其他方言的「污名化」起了相當大的作用。「社會上普遍認為說台語是沒知識的表現,台語成為低階的象徵。」日治時期,學會日語才有辦法拿到躋身上流社會的入場券,日本與其他本土語言之間,也逐漸形成階級關係,使用母語成為低俗的象徵。

語言消失 文化難傳承

台語如此,其他弱勢語言更嚴重。王雅萍指出,原住民在二次殖民的壓迫下,導致兩代人幾乎都不會使用族語,「國語」成為主流語言,也是階層流動的工具,不少原住民不認為必須保存族語,使得語言保存工作難上加難。 
蔣為文感慨,當時的制度破壞了多元語言的使用環境,等於讓其他語言安樂死,「沒有人用,最後就會自然消失。」語言是一個族群文化的載體,當語言消失,文化也無法傳承。
「台語有許多和社會特徵相關的辭彙,例如台灣社會是吃米的,光是『粥』就有許多不同的詞,例如水比較多的粥和水比較少的。」蔣為文強調,北京話是北方語言,北方不吃米,所以辭彙中沒有這些東西。
他也悲嘆台灣社會的多語系本來能達到一種自然平衡,卻遭到制度以單一標準去約束破壞,「就像福壽螺,強勢的外來種破壞了原本的環境狀態!」這種人為干預,導致不少弱勢語言逐漸凋零。

2011年1月10日 星期一

百年教育系列4:百年語言變化 日治影響深遠

2011-1-09 台灣立報  作者:呂苡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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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呂苡榕專題報導】台灣擁有20多種南島語系,再加上百年來的移民所帶來的閩南、客家語言,豐富了這座太平洋小島多元的語言系統。不同的統治者出現,台灣相繼以日語、華語(如今稱為「國語」)做為官方語言,導致多元系統受到人為破壞。民國一百年,如何保存弱勢族群語言,永續保存台灣的文化基因庫,是下一個百年來臨前,必須思考的重要問題。

日治前的台灣語言系統

1895年甲午戰爭結束,台灣進入日治時期。根據1905年人口統計,當時台灣居民有250萬人,原住民(生番與熟番)人數不足9萬,僅占全台2.73%,從中國移民來的漢人占了大多數,這些明鄭時期陸續遷移至台的漢人,創造出台灣的「漢字文化圈」。
移居台灣的漢人部分略懂漢字,然而,口說的語言缺乏對應文字。當時,在台灣傳教的長老教會以羅馬字母拼音,將聖經翻譯成各種語系的文字。19世紀在台南傳教的英國傳教士T. Barclay創立《府城教會報》(現改名《台灣教會公報》),是台灣第一份報紙,也是以教會羅馬字拼寫的台語報紙。
台灣教會公報總編輯方嵐亭牧師表示,19世紀的台灣識字率相當低,90%的男性不識字。教會羅馬字標榜可讓人兩星期內學會拼字,有利培養聽寫能力,因此推廣極為快速。
除了台語使用羅馬字拼音,長老教會更針對原住民族從事聖經翻譯,每個部落可透過母語了解聖經。直到現在,由於長老教會強調母語,因此每週日,在各族群的禮拜中都會使用母語;換句話說,每週都有18種原住民語言在台灣各地舉行禮拜。

日治時期的「國語政策」

日本統治台灣後,開始進行「國語政策」,推行日語教育。日本政府的日語教育政策大致分為3個時期,分別是1895-1919的漸進式同化教育;1919-1939的差別教育政策;以及1931-1945戰爭情勢緊張後較為嚴格的同化政策。
第一階段中,日本總督府容許台灣提供漢人就讀的「書房」,另外也有讓日人子弟就讀的「小學校」與給漢人就讀的「公學校」,以及原住民就讀的「番人公學校」。在漢人就讀的公學校中,漢語屬於必修科目。
淡江大學日本文學系助理教授富田哲表示,日本做為殖民政府,不希望台灣人讀太多書,免得不利於殖民統治,因此公學校數量不多。大約1920年,台灣人對教育的要求提高,日本政府必須回應台灣人的需求,針對台灣人提出教育政策。
日本政府推出的「台灣教育令」只適用台灣居民,日人子弟仍以日本境內的教育政策為依據,造成台灣境內出現「雙軌型」的教育制度。這個時期開始,日本政府禁止設置書房,把公學校中的漢文改為選修科目。日語成為晉身上流社會的工具,許多家庭以日語作為日常用語,台灣社會逐漸形成「高級日本語/低級本土語」的社會。
翻開日本公學校的教科書,可以發現不同版本的細節差異,反映日本對台統治的轉變。最初的版本中,圖案以漢人習慣的裝扮為主,課文後附有「土語讀本」,以日語拼音拼出台語讀音。之後的版本就不再有「土語讀本」。最後第五版中,課文附圖中的人物以日本裝扮為主,課文也增加與戰爭相關的內容。
■日治時期的公學校教科書共有五版,最後一版的教科書在圖案上以日人裝扮為主,與早期以漢人裝扮為主的內容不同。(圖文/呂苡榕)

日治後期對台語言政策

雖然日本政府並不限制教會羅馬字,然而,日治後期戰爭情勢緊張,外國籍傳教士與牧師陸續被趕出台灣,教會學校也被要求以日語上課。教會發行的報紙從原本的教會羅馬字書寫,被迫順應社會氛圍,逐漸轉為夾雜日文的樣式。
1937年,為了加強台灣人對日本的認同,公學校中連選修的漢文也被取消,並且禁止報紙的漢文版面,取締漢文刊物。富田哲表示,台灣自己的報紙雖然以漢文書寫,多少也受到日文文法影響,「由於報社和台灣民族主義者走得很近,因此常出現以台語拼音書寫的消息,好躲過總督府的檢查。」
日本統治台灣50年,日語教育影響最大的並非漢人,而是原住民。政大民族系副教授王雅萍指出,1930年代開始,日本人強制同化原住民,80%的原住民都說日語,連現在的原住民語中都混雜了日語,已非原本的族語樣貌。從原住民作家巴代的小說《走過》中可以發現,日治後遭國民政府誘騙去當兵的各族原住民,在軍隊中能以日語互相交談。
富田哲表示,漢人歧視原住民,面對日本統治時,不少原住民認為皇民化之後可與漢人平起平坐,對日本同化政策的反抗較漢人少。日本除了進行語言改造,更改變了原住民的生活型態,原本不以農耕為主的原住民,在日本的統治下逐漸有了農耕形態。

同化的痕跡

到了現在,不少80歲以上的老人還能以日語互相交談,與其說這是對日本政府的強烈認同,富田哲認為這種現象毋寧是因為經過日本教育的那一代人,在國民政府來台後已脫離了教育體系,因此語言學習停留在日語和原本的母語。
「將一種新的語言強加在一個地方上,對居民來說都是一樣粗暴。」富田哲說,日本統治因戰爭結束而中斷,而且投入的資源不多,因此沒有在漢人文化中建構出強烈認同。然而,對台灣原有語系的破壞卻是不爭的事實。
王雅萍強調,日本政府對原住民的強制同化,讓中年以下的原住民幾乎無法以族語交談,只剩下老一輩的族人還有能力用族語溝通,「以巴宰語為例,唯一一個會講巴宰語的96歲老太太去世後,剩下的人只會講單字,保存巴宰語將變得十分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