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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21日 星期二

「假裝不知道」的城市──王超的電影《江城夏日》~陳韻琳


2008-04-08基督教論壇報

 在衝刺經濟、城鄉差距很大的時代,寫實主義式的文學或電影,總是最感人的。因為在這樣一個時代中,是有些人被犧牲了,他們被犧牲的方式可能是持久的貧窮、家庭的破碎、也可能是價值觀的強烈被扭曲,以及為求生存居無定所的流離失所。

 我們眼睜睜目睹金錢取代了一切成為人們唯一的追逐,卻無法力挽狂瀾,這時代把人們帶往一條不歸路,純樸、良善、和氣、親愛,都在沿路追逐金錢的過程當中,慢慢地失去。

 而在這樣一個時代當中,那少數居住在鄉間山上窮鄉僻壤之處,沒有被城市價值觀汙染的人們,若突然出現在城市,那尖銳的對比,總是讓人感慨萬分。

 於第59屆坎城電影節「一種關注」單元中獲得最佳影片的大陸導演王超的《江城夏日》是這類電影。

 在電影《江城夏日》中,那巨大價值觀的落差,呈現在父親和一對兒女身上。這父親四十年前曾是武漢大學的學生,因為說錯了話,像被放逐一般被派進山裡,最後結婚成家。山中一住四十年,他的一雙兒女,長大後紛紛離開了山間,到經濟發展過程中已經開發的武漢找工作。

故鄉變成陌生的國度
 故事從父親到城裏找兒女開始說起,在這個仍舊活在過去價值觀當中的父親口中,他唯一關切的是病重的妻子、下落不明的兒子,以及女兒現在的幸福。他想找到他的兒子,讓兒子跟病重的母親可以見上最後一面。他心中耿耿於懷過去對兒子管得太嚴,以至於兒子離開家以後,便不再跟他聯絡。

 隨著尋找兒子,跟女兒生活在一起,他卻不得不發現女兒的生活並不單純。從山裏出來的孩子要找工作並不容易,女兒在酒家工作,各種跡象顯示著女兒有可能工作內容涉及出賣肉體,且已懷孕害喜。

 這完全跟山裏的簡單生活截然不同,可是父親只能沈默以待,偽裝不知,因為武漢這城市早已經是一個徹底陌生的國度,不再是四十年前他記憶中的武漢。

 隨著老警察陪伴他尋找兒子的過程,便慢慢揭露了兒子曾想努力工作打拚,日後像爸爸一般進武漢大學唸書,風風光光地回家。可是卻誤入歧途的結交匪類,在一次劫車事件中喪生了。幫派老大後來發了跡,開了間酒家,他想彌補那在劫車事件中喪生的小弟,所以對他也在武漢的妹妹特別照顧,結果卻讓她懷了孕。

 從山中下來,到武漢尋找一雙兒女的父親,既不知兒子已死,又對女兒懷孕佯裝不知,仍舊是兩手空空地回到山裡去。

 最終妻子過世,仍舊沒能見到兒子最後一面;女兒的幸福也終究是沒有保障,身為黑道分子的情婦,父親回山裏的那一天,情夫就被另一幫派給殺了,而她在酒家也就再沒有保護她的人,只能任人荼毒欺壓。

佯裝不知的社會扭曲
 故事的結尾是女兒回到山裏,回想著山中清純樸實的童年生活,充滿落寞和悵惘。去城中打拼,落得這樣的下場,失去了這麼多,又得到了什麼呢?

 女兒最後決定在山中生產,父親懷抱著手中的外孫,這分崩離析的家,再度回到最初的簡單樸實親情中。

 這電影最讓人感觸的地方,就是那在山中四十年的父親,像陌生人一般置身在自小長大的武漢,看著武漢把自己的女兒,變成眼前這副模樣,他卻只能選擇假裝不知道。

 正好像女兒後來知道哥哥已死,卻因哥哥的死跟她身邊這個保護她、讓她懷孕的黑幫老大有關,她也只能假裝不知道。甚至,幫父親尋找兒子的老警察也知道女兒的情人是黑幫老大,卻為了讓老實善良的父親安心回山中,也暫時假裝不知道…。

 直到黑幫老大因被老警察認出偷偷殺了老警察、自己又被其他黑幫所殺的這一連串兇殺事件發生,再對照女兒回山中生下孩子讓父親擁抱外孫的場景,更凸顯了那在城市裡「假裝不知道」的背後,充滿了經濟發展過程中,那些個因價值觀扭曲、無法復返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