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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21日 星期二

信中的世界與祈禱的心靈──電影《中央車站》~陳韻琳


2008-06-03基督教論壇報

 由Walter Salles於1998執導的巴西片《中央車站》(Central Station)很明顯地是透過基督教信仰,來隱喻電影敘事,以使電影獲致更豐富的內涵。

 摩西、約書亞、以賽亞這三個聖經舊約偉大的人物,相當一致。對上帝拯救之愛,充滿信心的等候,但這等候,卻是在經過漫長的歷史、看似已經遙遙無期、毫無指望之後,才終於等到了耶穌。耶穌的十字架拯救之愛,使漫漫時間中的信心等候,充滿著盼望。

 電影敘事為了強化聖經人物與敘事主角們之間的關連,更安排那個大家苦苦等候的父親耶穌,是一名木匠。所以熟悉聖經故事的人,會立刻從這三兄弟與父親的名字中,聯想到他們對父親的信心與等候。因此,電影最終這三兄弟的對白:「他會回來。」「他不會回來。」「他總有一天會回來。」就變得非常有力。

 在電影主角名字與基督教信仰的關連之下,電影敘事焦點其實是放在朵拉這個年華已老的女人,以及跟她密切相關的信件上。

扮演著「盼望」的角色
 朵拉在遇見小男孩約書亞之前,已經是一個對愛、對生命都徹底缺乏信心的人,這不只是因為她曾經歷父親徹底的遺棄,也是因為她長大成人後,一直孤單的生活,沒有愛與被愛的機會。

 極其諷刺的是,她卻在不識字的人群中扮演著「盼望」的角色,不知多少人將其對遠在天涯海角的牽念,向朵拉傾訴,也等候著朵拉那些聽寫下來的書信寄出後,終有一日可以得到回音。

 沒有人知道這些書信會石沈大海,沒有人知道這些信根本沒有被寄出,因為他們所指望的朵拉,是個不相信這些信若被寄出,便會有收到回音、不相信人間還有情義存在的絕望女人。

 幸好朵拉尚存天良,導致她最後竟然變成是那個要送約書亞回鄉尋父的人。這使朵拉跟約書亞在一起的時間,充滿磨難,因為一個不信的人,竟然要幫全然相信的人,完成他的信心之旅。

為了尋找失落的愛
 從道義責任,到最後變成相依相存,朵拉最大的改變,是那已然枯竭的愛重新生發起來,她開始對生命重燃信念,她開始有了些微的信心。所以當他倆走投無路,必須用幫人寫信來賺取旅費,朵拉違反以前的常例,她不再把那些充滿殷殷期盼的信件丟進垃圾桶,相反的是,她將它們小心地送進郵局,一封都不想失落。

 從譏諷的態度,轉變成想保護約書亞、不希望他受到當年她曾受到的傷害,朵拉對待約書亞返鄉之旅,前後態度是截然的不同。但也因此,她竟跟約書亞一樣,越接近約書亞的家鄉,越是又期待又怕受傷害。

 她不斷提醒約書亞,很可能他找不到他的父親,或者,儘管找到他的父親,那個父親卻是個讓他徹底失望的父親,她就怕約書亞無法負荷真相──一個她自己親身經驗過的真相。

 結果朵拉心靈更新之旅的徹底完成,就是在約書亞家裡,並且,還是透過一封信。

 在約書亞家,她再度在約書亞和其兄弟摩西、以賽亞面前,扮演「信鴿」,她要為他們朗誦半年前父親寄回家鄉的信,那是摩西、以賽亞基於不識字,儘管收到卻未曾開封的信。

 朗讀書信之前,摩西不信,他說:「信是寫給安娜的,他根本不在乎我們。」因為父親在約書亞的母親、也就是摩西以賽亞的繼母離家出走後,多年酗酒,不理會這兩個兒子。但等朵拉讀信之後,全場包括朵拉,都知道了,父親離家正是為了尋找失落的愛──約書亞的母親安娜,好全家團圓,讓生命回到正軌。

 這封信,正是等候多年終有答案的書信。雖然父親的摯愛安娜已死,不可能回來了,但她和父親愛的結晶約書亞,已經安然返家,將跟兩個哥哥一齊等候父親回鄉。

信心之旅的關鍵
 這封信不僅驗證了約書亞對父親的信心是對的,更堅定了摩西與以賽亞繼續的守候;至於朵拉,則是在朗讀這封書信之後,在內心深處原諒了父親──焉不知她父親酗酒與家庭失聯,是因為失去了生命中最深的愛?或者是失去了生命的信念?焉不知她若繼續等候,會經歷到父親日後的返鄉?在對父親的諒解中,他跟約書亞執筆寫信:「…現在我好想念我爸爸,想念我曾擁有的一切一切」。

 兩次關鍵性的書信,都由朵拉扮演信鴿,這兩次卻分別呈現出她心靈淨化,往信、望、愛攀升的歷程。

 另外兩處地方,則是將書信,跟向上帝祈禱並連;這兩次,也都是朵拉與孩子信心之旅的關鍵。

 其一是,朵拉再度尋愛不成後,她與孩子搭上了赴宗教節慶的祈福卡車。朵拉聽著他們車上唱出祈願,流下眼淚,因為她不知她此生還能有任何願望嗎?約書亞卻雀躍地跟他們同唱,說:「我母親教過我這首歌。」
 下車後,或許是受剛才祈願歌的影響,孩子心事重重,問朵拉說:「母親不知埋得好不好。現在在哪裡?」朵拉帶孩子去祈禱台前,要孩子把母親留下來的手帕綁在柱子上,為她祈禱。那手帕,正是孩子跟母親之間的書信,祈禱則是對著上帝。

 就是在此時,朵拉決定給孩子一些心理預備了:「萬一,你父親不如你所想的那樣呢?萬一你不喜歡你哥哥呢?」孩子仍十分堅信:「他們一定很好,我一定會喜歡。」
 其二是,當朵拉帶著約書亞回鄉,第一次找錯住址認錯人之後,朵拉和約書亞都陷入極度的低潮、焦慮中,不只是因為身心俱疲,更是這次差一點認錯父親的過程中,朵拉被父親遺棄的回憶被喚起、約書亞對父親堅定不移的信念也被重創。

祈願的心殊途同歸
 因此極度挫折下,朵拉和約書亞因細故爭吵,約書亞負氣離開,那時正值宗教節慶高峰,人潮洶湧,他倆被衝散,朵拉懊悔,急著尋找約書亞。

 電影敘事刻意仔細著墨朵拉找進祈願聖堂中,眼裡看見千萬隻蠟燭點著,千萬張照片貼著,耳裡聽見多少人為已死的、失蹤的親愛的人在祈禱,多少願望、多少遺憾、多少苦痛、多少渴求…,朵拉呼喊約書亞的聲音,被這一切哀傷淹沒了。朵拉昏過去。

 這過程,非常深刻的跟過去朵拉經手的一封封書信做出對照。那被朵拉扔在抽屜裡、扔在垃圾桶裡的書信,又有多少的願望、遺憾、苦痛、懇求?只是傾訴的對象一為上帝、一為生命中的摯愛。

 而現在,朵拉在這千萬祈禱中,也發出自己的呼喚:「約書亞」。約書亞已然成為她生命中唯一的牽繫、她心靈更新唯一的機會。然後她醒來,發現自己跟約書亞依偎在一起,約書亞沒離開她。此時,約書亞是她最親愛的人,他就在她身邊。

 這兩處電影敘事,不僅將人世之間充滿情感的書信往返、與人與上帝之間充滿祈願的祈禱,兩者之間做出關連,充滿著象徵性;也將朵拉與約書亞之間的情感、以及他們對約書亞的父親的信心,做出最具關鍵性的轉折。

 正是這種敘事安排,使《中央車站》這部電影,遠比主角人名更有力地超越了人性、人文的訴求,暗暗將人間之真善美信念,指向基督教信仰中的信、望、愛,使它成為一部深刻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