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5-17基督教論壇報
對一個像我這種從小就在基督教家庭長大的孩子來說,聖經路加福音裡的「浪子回頭」故事,絕對可以登上「心目中最耳熟能詳的聖經故事」之列。透過主日學老師的嘴巴,那個出外遊蕩,最終回到老家的小兒子,在在教訓著我們,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不聽父母加老師加牧師的下場會多慘。
耳熟能詳的聖經故事
後來年紀大了,逐漸知道浪子回頭的故事裡,還有一個大兒子的角色。這個大兒子不像小兒子那樣出外遊蕩喪盡家財,卻也不是個好東西。大兒子的問題在於嫉妒,嫉妒父親竟然對小兒子如此疼愛,嫉妒父親居然可以若無其事地不計前嫌。
等到接觸盧雲這本《浪子回頭》的前言,我才知道原來整個故事最關鍵的地方,不在講「浪子回頭金不換」,也不是說「得饒人處且饒人」,而是要我們看看這世上還有個寬宏大量地不得了的上帝,學習祂接納一切的迷途知返。
數不清多少次了,盧雲這本《浪子回頭》,就在我「自以為都懂了」的心態下遭到犧牲。
然而,那天不曉得哪根筋不對,拎了這本書就往書桌走去,誰知道這一讀,我竟再也無法從書中的世界裡爬出來。
雖然過去一年來,陸陸續續讀盧雲讀出了興味,可是感覺與這位心靈大師之間,還是存在某些莫名的窒礙,《浪子回頭》竟然可以異軍突起,真是出人意表,彷彿一剎那間種種的隔閡全都不見了。我像隻餓到不行的流浪狗,緊緊追著盧雲美妙的文字(或者應該說盧雲加上此書譯者香噴噴的文字)一路而去。
當盧雲遇上大前研一
在真正動筆要寫《浪子回頭》讀後感時,有個很清楚的意念在腦海裡蠢動─希望把盧雲和這幾年只要出書就大賣的企管專家大前研一擺在一起。一個被定位成「內心領域」的靈魂導師,一個則是在資本主義台灣社會裡,公認講創意、講趨勢的企業管理專家,這兩者,怎麼可能會有糾葛?
然而,我發現自己就是從身處的公司、辦公室裡種種人情百態為出發點,才真正走進了盧雲的世界。若沒有這個環節,「浪子回頭」故事裡的小兒子、大兒子,甚至是父親的形象,都將失了味。
和大前研一不同,我從盧雲書中讀到的「企管學」,是從靈性的關注點出發。大前研一寫過《思考的技術》和《創意者的思考》,而這兩本書很容易營造此一印象,以為在我們這個標榜「知識經濟」的時代,一家企業能否存活,和一個人的思考能力大有關聯。
然而,實際的情況並非如此,我們看到公司裡其實並不缺乏會思考、有創意、才華洋溢的人;這些所謂的「聰明人」,卻往往正是問題的來源。
滿公司的大小兒子
我們會納悶,為什麼很多明白清楚的道理,就是有人不願意這麼去想?難道是他們不會思考嗎?我們一個勁兒地去尋找更多訓練思考能力的書籍,也藉著閱讀企管書籍,想要讓同事們學點新的「觀念」,更知道該怎麼從「大處」著眼,然而,這樣出來的成果,總是令人感到心灰意冷。
讀了盧雲的書,我卻發現,原來,一個公司裡居然有這麼多的小兒子、大兒子,就連我自己,也長時間在這些兒子的行列而不自知。
我們把手上的工作,當成用來肯定自己的材料;身邊的同事,則是我們拿來證明自己很行的柴火。我們急著要做些大事闖出名堂,來展現實力讓別人信服,讓自己出名(小兒子心態);我們也把他人的意見視為威脅,有人做得不錯,就在心裡嘀咕「這又沒什麼」,認為自己所做的才真叫了不起,而且總得不到應有的讚賞(大兒子心態)。
在小兒子、大兒子的心態作祟下,一場會議可能最後變成各持己見,大家用盡力氣暗地較勁,爭執的焦點已不再是就事論事,而是面子問題;結果整個公司的運作一再停擺,或是各行其是,誰也不服誰。
不可否認地,許多企業的成功與否,和內部人員的聰明才智絕對有關;然而,往更深一層去探尋,透過盧雲的洞見來觀察,我們也得承認,很多公司裡的死結與糾纏,歸根究底,還是小兒子與大兒子的「靈性」問題。
接下來,我將循著盧雲的腳步,把文章分成小兒子、大兒子,以及父親三個段落。每個段落又將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盧雲自己對相關主題的文字詮釋,原則上引用的都是他自己的話。
第二部分,我將簡單提及也曾將「浪子回頭」故事重現其畫筆下的林布蘭;正因受到林布蘭的啟發,方開啟盧雲本人執筆寫作《浪子回頭》的旅程。
第三部分,我虛擬了一個廿一世紀的林布蘭,這個林布蘭的生活,絕大多數都是我自身經歷的投射(特別是小兒子、大兒子的描述),希望藉由現代化的場景,更清楚地將盧雲「靈性企管學」的精華,引發出來。
***
放浪不羈的小兒子
家乃是我生命的中心,在此能聽見「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悅你」的聲音。…然而,還有很多其他聲音,吵鬧、滿有承諾、也非常誘人的聲音。這些聲音說:「出去(離開家吧),證明你是個能幹的人。」在耶穌聽見那聲音稱祂為愛子的聲音之後,就立刻被引到曠野去聽其他聲音。這些聲音要祂證明自己有成就、有名聲、有權力,因此值得蒙愛。
我也熟悉這些聲音。它們總是在那裡,總是滲入我質疑自己不夠好,沒有價值的內心天地,提醒我若不下定決心,若不費心費力,就得不到愛。這些聲音要我證明自己值得受喜愛,並且一直催促我:為了受接納,要不惜一切。(《浪子回頭》,46頁)
先前走投無路的感覺,使我深深認同小兒子…(《浪子回頭》,28頁)
XXX
所有寫林布蘭傳記的作家,都說他年輕時心高氣傲,對自己的才華深信不疑,而且急欲探索外面的大千世界;他遊走社交團,喜歡擺闊,對自己的貴重東西毫不經意。
林布蘭卅出頭的自畫像,鍾情於華麗的服飾,寧取金鍊而捨傳統的漿洗白色衣領,故作驚人地帶些特異的帽子。雖然這些華服可解釋為練習或展示繪畫技巧,但是也看出畫家自大的個性,不單是要討好客戶而已。林布蘭的年輕歲月,放浪不羈,十足是個浪子。
XXX
廿一世紀的林布蘭,不再是個畫家。他在一家出版社上班。自以為讀過神學、懂得市面上各樣書籍的編輯裝幀設計、通路行銷市場,知道如何寫出精美的封面封底文案,所以,林布蘭不太瞧得起出版社裡的其他人,也看不大上自家出版社所出版的書籍。
他覺得出版社過去就是出太多譁眾取寵的書籍,現在應該「回歸正途」,沒有深度、不夠神學的書,通通不該出。他也曾輕視每一本書的封面,覺得不是太花,就是沒有格調,「應該瞧瞧外面出版社,多有氣質,讓人一看就想買。」
到他手上編輯的書,如果不合他意,心裡總是有很多怨言。要嘛故意隨便編編,覺得反正是本爛書,早交差早了事,不該耽誤我的青春;要嘛想盡辦法在同事面前批評這批評那,似要昭告天下,是編的書爛,編這書的人可是厲害角色唷。
結果,他編的書問題百出,不是漏這漏那,就是沒有人要買;他寫的文案也高深莫測,若不是有天聽到讀者直呼:「這到底在講什麼?」他恐怕仍在那邊自我陶醉。而向來被他瞧扁的書,經過仔細研讀,才發現原來要寫得這麼平易近人,其實也是一種功力。
學者專家當然懂很多,但是凡夫俗子天天柴米油鹽醬醋茶,生活都難過了,那還有時間去讀艱澀的論文?路卡杜一句「上帝喜歡你」,恐怕就比好幾本磚頭書更能直探人心。
***
憎恨苦毒的大兒子
我們常常把迷失想作是可見、甚至惹人注目的行為。小兒子的犯罪方式很容易看得出,他的迷失顯而易見…然而,大兒子的迷失卻很難辨識。他做的畢竟是正事:順服、盡責、守規矩、辛勤工作。大家尊敬他,想必也視他為模範兒子。外表看來,大兒子無可指摘。
可是撞見父親為小兒子回來欣喜,一股黑暗的勢力從心裡爆發,沸騰於外。突然,他變得忿恨、驕橫、冷酷、自私,揭然形諸於外。過去,他的這一面一直深藏內心,與日俱增俱強。…慾望與憎恨,哪一樣更有害?「守正」、「公義」中竟然有這麼大的恨意,「聖徒」中竟然有這麼多的批判、譴責、偏執。(《浪子回頭》,86頁)
我愈思想我裡面的大兒子,就更清楚這種迷失根深蒂固地植於心裡。由胡作非為回轉,遠比自深植於生命深處的冷漠怒氣回轉容易得多。我的忿恨之情並不容易分辨,或理智地對付。(《浪子回頭》,91)
XXX
林布蘭把大兒子擺在畫中最顯著的觀望位置,而在林布蘭的生活,也同樣有著大兒子的經歷。最近出版的各種林布蘭傳記,都描寫他是個自私、計較、玩人於股掌,並非尋求心靈真理的人。
林布蘭顯然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在與家人、朋友、客戶的關係中,他怨毒、記仇,為了打擊礙他事的人,不惜動用任何手段。一位名叫狄兒絲的女人,與他共度六年,林布蘭卻想盡辦法蒐集不利狄兒絲的證言,以便把她送進瘋人院,這些都在一六四九年發生,林布蘭全付心神花在裡面,那年他沒有任何作品。至此,另一個林布蘭現身,怨氣沖昏了頭,急欲報復。
XXX
現代林布蘭在這家出版社裡慢慢變得資深。他覺得自己看遍風風雨雨,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對書籍的編輯、設計有十足的把握,知道該怎麼做能博得讀者的滿堂采。也因此,當後進晚輩有些什麼想法,只要和他所想的不和,統統視為邪魔歪道,固執己見到一地步,已無法理性溝通。
有時,林布蘭覺得自己為這公司做牛做馬,許多冷門的工作他都做來毫無怨尤,然而因為冷門,因為不起眼,很少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當其他人的成就得到矚目受到欣賞,就讓他倍感不平。
結果,因著他的固執成見,公司裡的人都很怕和他商量事情,稍有不慎,就落得一頓教訓。後來他有機會接觸那些以前以為「熱門」的工作,才發現裡面的複雜遠遠超乎先前想像,牽涉到的學問更是難以形容,需要的是足夠的眼光膽識,稍有不慎,「熱門」很快就變「冷門」,而且影響更深,下場更難預料。
有個年資較淺的同事,這一陣子被調來支援他以前的工作,沒想到帶來各式各樣他以前想也沒想過的改變,而且效果驚人,此時他才知道,自己過去雖然「忠心耿耿」,但因為心不在這裡,竟忽略掉了這麼多工作中值得發掘的趣味和驚喜。
***
只求付出的父親
「盧雲,…不管你是大兒子或小兒子,你受召是要成為父親。你一輩子在找朋友;從我認識你,你就不停地尋找人的關愛;你四處找人注意、賞識、肯定你。該是發揮你真正使命的時候了─作一個父親,迎接子女回家,不質問任何問題,不求任何回報。在『黎明之家』,我們以及你週遭的人,大多數不需要你作朋友,甚至不需要你作友善的弟兄。我們需要你作父親,發揮愛的權柄。」(《浪子回頭》,30頁)
望著身穿紅袍的鬍鬚老人,很不甘心把自己想成那個模樣。我頗能認同花天酒地的小兒子與忿忿不平的大兒子,可是像那個老頭子,不怕失去什麼,因為已經失去了一切,只有付出,這念頭令我驚怕不能自已。(《浪子回頭》,31頁)
教會或社會豈不有股無形的壓力,要我們一直作個倚賴的孩子?教會在過去豈不過於著重順服,以致(信徒)很難成為獨立的屬靈成人?而這個消費型社會,豈不鼓動我們耽溺於孩童般的自我滿足嗎?有誰曾激勵我們,從幼稚倚賴中解脫,接受成人的責任?我們自己又豈不時常想要逃避為父的戰兢職責嗎?林布蘭確曾逃避了。只有經過無數的苦難傷痛,瀕臨死亡邊緣,他才能明白,並且畫出真正的屬靈父情。(《浪子回頭》,158頁)
XXX
林布蘭逐漸邁入藹藹暮年,事業衰退,生命的外在光輝黯淡,沒想到,這卻是他作品深刻的開始。林布蘭早年筆下的光,來自於金鍊子、馬具、頭盔、蠟燭、燈臺的反射,是閃閃耀眼的光芒;如今這道光芒已經暗滅,而為老年的內心光芒所取代。
在經歷了家庭、事業的諸多考驗後,林布蘭終於發現,真正至善至美的光芒,來自內在的境界,這光芒是發自那永不熄滅的火─愛的火燄。
在他晚期的作品,不論是「浪子回頭」或是未完成的「西面與嬰孩耶穌」,光線都愈見內斂,筆下的盲人,像是浪子的父親和老人西面,才是那些真正有洞見的人。此時對林布蘭而言,藝術不再是「攫取、征服、制定可見的天地」,而是「藝術家以他獨特的心思,藉著愛的火焰,將可見的天地脫胎換骨」。
XXX
發現愛的力量
是因為有了兒子,廿一世紀的林布蘭,才開始明白父親的意義究竟為何。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對另外一個人,付出這麼純粹的愛。這種愛不同於朋友間的愛,情人間的愛,就是只想付出,而不會希望從對方得到肯定或回報。
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笑容,林布蘭的內心,就是情不自禁地有愛不斷湧流出來,半夜再累,當兒子鼻塞要吃藥,林布蘭仍舊心甘情願拖著疲倦的身軀,起身為兒子弄藥。「原來,我也有這種愛的力量」,林布蘭這樣想著。
或許是因為意識到了內心那股愛的力量,也或許一路走來吃過許多苦頭,開始意識到過去的自己何等自大、何等目中無人,林布蘭在工作上的態度終於逐漸改變。他不再只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汲汲營營於一番大作為、大創舉,相反地,他知道該更謙卑地面對自家出版社的書,以及所接觸到的讀者。
過去,他總希望自己所想的點子、在開會時的意見能被接受,如今,他的心思放在能否盡力將一個狀態、一件工作的客觀情勢分析出來;不再主觀地希望結論按著自己的想法走,他把力量用在為別人製造機會,而不是拿來爭權奪名。
他慢慢學習,如何為同事們提供適時適當的幫助,不是以競爭者的角度,而是像個父親般永遠願意為他們張開雙手。一本書來到他手上,他會盡力找出這本書的讀者群是誰,並且想辦法將其中的精華萃取出來,讓讀者更容易體會;而不會老掛著一付批判的眼鏡,質疑書,也質疑決定要出這書、買這書的人。
他的態度轉趨溫和,他的眼界愈發寬廣,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他在選擇出版書籍時,更能貼緊整個社會的需要,而不會老是曲高和寡、孤芳自賞,或是跟風趕流行。
這樣的林布蘭,將編輯這行業,當成了一個發揮內心深處愛與溫柔的園地。他所編的每一本書,不再為了自我肯定,而是想打動讀者、從內在層面洗淨世界的作品;他所做的每個動作,不再是帶著不好的目的,而是要為身邊的每個人,蓋一棟溫暖舒適的家。
他已成了父親,一個願意犧牲付出,永遠歡迎兒子回家的慈祥長者。
書 名:《浪子回頭--一個歸家的故事》
作 者:盧 雲
譯 者:徐成德
出版社:校園書房出版社
耳熟能詳的聖經故事
後來年紀大了,逐漸知道浪子回頭的故事裡,還有一個大兒子的角色。這個大兒子不像小兒子那樣出外遊蕩喪盡家財,卻也不是個好東西。大兒子的問題在於嫉妒,嫉妒父親竟然對小兒子如此疼愛,嫉妒父親居然可以若無其事地不計前嫌。
等到接觸盧雲這本《浪子回頭》的前言,我才知道原來整個故事最關鍵的地方,不在講「浪子回頭金不換」,也不是說「得饒人處且饒人」,而是要我們看看這世上還有個寬宏大量地不得了的上帝,學習祂接納一切的迷途知返。
數不清多少次了,盧雲這本《浪子回頭》,就在我「自以為都懂了」的心態下遭到犧牲。
然而,那天不曉得哪根筋不對,拎了這本書就往書桌走去,誰知道這一讀,我竟再也無法從書中的世界裡爬出來。
雖然過去一年來,陸陸續續讀盧雲讀出了興味,可是感覺與這位心靈大師之間,還是存在某些莫名的窒礙,《浪子回頭》竟然可以異軍突起,真是出人意表,彷彿一剎那間種種的隔閡全都不見了。我像隻餓到不行的流浪狗,緊緊追著盧雲美妙的文字(或者應該說盧雲加上此書譯者香噴噴的文字)一路而去。
當盧雲遇上大前研一
在真正動筆要寫《浪子回頭》讀後感時,有個很清楚的意念在腦海裡蠢動─希望把盧雲和這幾年只要出書就大賣的企管專家大前研一擺在一起。一個被定位成「內心領域」的靈魂導師,一個則是在資本主義台灣社會裡,公認講創意、講趨勢的企業管理專家,這兩者,怎麼可能會有糾葛?
然而,我發現自己就是從身處的公司、辦公室裡種種人情百態為出發點,才真正走進了盧雲的世界。若沒有這個環節,「浪子回頭」故事裡的小兒子、大兒子,甚至是父親的形象,都將失了味。
和大前研一不同,我從盧雲書中讀到的「企管學」,是從靈性的關注點出發。大前研一寫過《思考的技術》和《創意者的思考》,而這兩本書很容易營造此一印象,以為在我們這個標榜「知識經濟」的時代,一家企業能否存活,和一個人的思考能力大有關聯。
然而,實際的情況並非如此,我們看到公司裡其實並不缺乏會思考、有創意、才華洋溢的人;這些所謂的「聰明人」,卻往往正是問題的來源。
滿公司的大小兒子
我們會納悶,為什麼很多明白清楚的道理,就是有人不願意這麼去想?難道是他們不會思考嗎?我們一個勁兒地去尋找更多訓練思考能力的書籍,也藉著閱讀企管書籍,想要讓同事們學點新的「觀念」,更知道該怎麼從「大處」著眼,然而,這樣出來的成果,總是令人感到心灰意冷。
讀了盧雲的書,我卻發現,原來,一個公司裡居然有這麼多的小兒子、大兒子,就連我自己,也長時間在這些兒子的行列而不自知。
我們把手上的工作,當成用來肯定自己的材料;身邊的同事,則是我們拿來證明自己很行的柴火。我們急著要做些大事闖出名堂,來展現實力讓別人信服,讓自己出名(小兒子心態);我們也把他人的意見視為威脅,有人做得不錯,就在心裡嘀咕「這又沒什麼」,認為自己所做的才真叫了不起,而且總得不到應有的讚賞(大兒子心態)。
在小兒子、大兒子的心態作祟下,一場會議可能最後變成各持己見,大家用盡力氣暗地較勁,爭執的焦點已不再是就事論事,而是面子問題;結果整個公司的運作一再停擺,或是各行其是,誰也不服誰。
不可否認地,許多企業的成功與否,和內部人員的聰明才智絕對有關;然而,往更深一層去探尋,透過盧雲的洞見來觀察,我們也得承認,很多公司裡的死結與糾纏,歸根究底,還是小兒子與大兒子的「靈性」問題。
接下來,我將循著盧雲的腳步,把文章分成小兒子、大兒子,以及父親三個段落。每個段落又將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盧雲自己對相關主題的文字詮釋,原則上引用的都是他自己的話。
第二部分,我將簡單提及也曾將「浪子回頭」故事重現其畫筆下的林布蘭;正因受到林布蘭的啟發,方開啟盧雲本人執筆寫作《浪子回頭》的旅程。
第三部分,我虛擬了一個廿一世紀的林布蘭,這個林布蘭的生活,絕大多數都是我自身經歷的投射(特別是小兒子、大兒子的描述),希望藉由現代化的場景,更清楚地將盧雲「靈性企管學」的精華,引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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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浪不羈的小兒子
家乃是我生命的中心,在此能聽見「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悅你」的聲音。…然而,還有很多其他聲音,吵鬧、滿有承諾、也非常誘人的聲音。這些聲音說:「出去(離開家吧),證明你是個能幹的人。」在耶穌聽見那聲音稱祂為愛子的聲音之後,就立刻被引到曠野去聽其他聲音。這些聲音要祂證明自己有成就、有名聲、有權力,因此值得蒙愛。
我也熟悉這些聲音。它們總是在那裡,總是滲入我質疑自己不夠好,沒有價值的內心天地,提醒我若不下定決心,若不費心費力,就得不到愛。這些聲音要我證明自己值得受喜愛,並且一直催促我:為了受接納,要不惜一切。(《浪子回頭》,46頁)
先前走投無路的感覺,使我深深認同小兒子…(《浪子回頭》,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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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寫林布蘭傳記的作家,都說他年輕時心高氣傲,對自己的才華深信不疑,而且急欲探索外面的大千世界;他遊走社交團,喜歡擺闊,對自己的貴重東西毫不經意。
林布蘭卅出頭的自畫像,鍾情於華麗的服飾,寧取金鍊而捨傳統的漿洗白色衣領,故作驚人地帶些特異的帽子。雖然這些華服可解釋為練習或展示繪畫技巧,但是也看出畫家自大的個性,不單是要討好客戶而已。林布蘭的年輕歲月,放浪不羈,十足是個浪子。
XXX
廿一世紀的林布蘭,不再是個畫家。他在一家出版社上班。自以為讀過神學、懂得市面上各樣書籍的編輯裝幀設計、通路行銷市場,知道如何寫出精美的封面封底文案,所以,林布蘭不太瞧得起出版社裡的其他人,也看不大上自家出版社所出版的書籍。
他覺得出版社過去就是出太多譁眾取寵的書籍,現在應該「回歸正途」,沒有深度、不夠神學的書,通通不該出。他也曾輕視每一本書的封面,覺得不是太花,就是沒有格調,「應該瞧瞧外面出版社,多有氣質,讓人一看就想買。」
到他手上編輯的書,如果不合他意,心裡總是有很多怨言。要嘛故意隨便編編,覺得反正是本爛書,早交差早了事,不該耽誤我的青春;要嘛想盡辦法在同事面前批評這批評那,似要昭告天下,是編的書爛,編這書的人可是厲害角色唷。
結果,他編的書問題百出,不是漏這漏那,就是沒有人要買;他寫的文案也高深莫測,若不是有天聽到讀者直呼:「這到底在講什麼?」他恐怕仍在那邊自我陶醉。而向來被他瞧扁的書,經過仔細研讀,才發現原來要寫得這麼平易近人,其實也是一種功力。
學者專家當然懂很多,但是凡夫俗子天天柴米油鹽醬醋茶,生活都難過了,那還有時間去讀艱澀的論文?路卡杜一句「上帝喜歡你」,恐怕就比好幾本磚頭書更能直探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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憎恨苦毒的大兒子
我們常常把迷失想作是可見、甚至惹人注目的行為。小兒子的犯罪方式很容易看得出,他的迷失顯而易見…然而,大兒子的迷失卻很難辨識。他做的畢竟是正事:順服、盡責、守規矩、辛勤工作。大家尊敬他,想必也視他為模範兒子。外表看來,大兒子無可指摘。
可是撞見父親為小兒子回來欣喜,一股黑暗的勢力從心裡爆發,沸騰於外。突然,他變得忿恨、驕橫、冷酷、自私,揭然形諸於外。過去,他的這一面一直深藏內心,與日俱增俱強。…慾望與憎恨,哪一樣更有害?「守正」、「公義」中竟然有這麼大的恨意,「聖徒」中竟然有這麼多的批判、譴責、偏執。(《浪子回頭》,86頁)
我愈思想我裡面的大兒子,就更清楚這種迷失根深蒂固地植於心裡。由胡作非為回轉,遠比自深植於生命深處的冷漠怒氣回轉容易得多。我的忿恨之情並不容易分辨,或理智地對付。(《浪子回頭》,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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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布蘭把大兒子擺在畫中最顯著的觀望位置,而在林布蘭的生活,也同樣有著大兒子的經歷。最近出版的各種林布蘭傳記,都描寫他是個自私、計較、玩人於股掌,並非尋求心靈真理的人。
林布蘭顯然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在與家人、朋友、客戶的關係中,他怨毒、記仇,為了打擊礙他事的人,不惜動用任何手段。一位名叫狄兒絲的女人,與他共度六年,林布蘭卻想盡辦法蒐集不利狄兒絲的證言,以便把她送進瘋人院,這些都在一六四九年發生,林布蘭全付心神花在裡面,那年他沒有任何作品。至此,另一個林布蘭現身,怨氣沖昏了頭,急欲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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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林布蘭在這家出版社裡慢慢變得資深。他覺得自己看遍風風雨雨,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對書籍的編輯、設計有十足的把握,知道該怎麼做能博得讀者的滿堂采。也因此,當後進晚輩有些什麼想法,只要和他所想的不和,統統視為邪魔歪道,固執己見到一地步,已無法理性溝通。
有時,林布蘭覺得自己為這公司做牛做馬,許多冷門的工作他都做來毫無怨尤,然而因為冷門,因為不起眼,很少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當其他人的成就得到矚目受到欣賞,就讓他倍感不平。
結果,因著他的固執成見,公司裡的人都很怕和他商量事情,稍有不慎,就落得一頓教訓。後來他有機會接觸那些以前以為「熱門」的工作,才發現裡面的複雜遠遠超乎先前想像,牽涉到的學問更是難以形容,需要的是足夠的眼光膽識,稍有不慎,「熱門」很快就變「冷門」,而且影響更深,下場更難預料。
有個年資較淺的同事,這一陣子被調來支援他以前的工作,沒想到帶來各式各樣他以前想也沒想過的改變,而且效果驚人,此時他才知道,自己過去雖然「忠心耿耿」,但因為心不在這裡,竟忽略掉了這麼多工作中值得發掘的趣味和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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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求付出的父親
「盧雲,…不管你是大兒子或小兒子,你受召是要成為父親。你一輩子在找朋友;從我認識你,你就不停地尋找人的關愛;你四處找人注意、賞識、肯定你。該是發揮你真正使命的時候了─作一個父親,迎接子女回家,不質問任何問題,不求任何回報。在『黎明之家』,我們以及你週遭的人,大多數不需要你作朋友,甚至不需要你作友善的弟兄。我們需要你作父親,發揮愛的權柄。」(《浪子回頭》,30頁)
望著身穿紅袍的鬍鬚老人,很不甘心把自己想成那個模樣。我頗能認同花天酒地的小兒子與忿忿不平的大兒子,可是像那個老頭子,不怕失去什麼,因為已經失去了一切,只有付出,這念頭令我驚怕不能自已。(《浪子回頭》,31頁)
教會或社會豈不有股無形的壓力,要我們一直作個倚賴的孩子?教會在過去豈不過於著重順服,以致(信徒)很難成為獨立的屬靈成人?而這個消費型社會,豈不鼓動我們耽溺於孩童般的自我滿足嗎?有誰曾激勵我們,從幼稚倚賴中解脫,接受成人的責任?我們自己又豈不時常想要逃避為父的戰兢職責嗎?林布蘭確曾逃避了。只有經過無數的苦難傷痛,瀕臨死亡邊緣,他才能明白,並且畫出真正的屬靈父情。(《浪子回頭》,1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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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布蘭逐漸邁入藹藹暮年,事業衰退,生命的外在光輝黯淡,沒想到,這卻是他作品深刻的開始。林布蘭早年筆下的光,來自於金鍊子、馬具、頭盔、蠟燭、燈臺的反射,是閃閃耀眼的光芒;如今這道光芒已經暗滅,而為老年的內心光芒所取代。
在經歷了家庭、事業的諸多考驗後,林布蘭終於發現,真正至善至美的光芒,來自內在的境界,這光芒是發自那永不熄滅的火─愛的火燄。
在他晚期的作品,不論是「浪子回頭」或是未完成的「西面與嬰孩耶穌」,光線都愈見內斂,筆下的盲人,像是浪子的父親和老人西面,才是那些真正有洞見的人。此時對林布蘭而言,藝術不再是「攫取、征服、制定可見的天地」,而是「藝術家以他獨特的心思,藉著愛的火焰,將可見的天地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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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愛的力量
是因為有了兒子,廿一世紀的林布蘭,才開始明白父親的意義究竟為何。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對另外一個人,付出這麼純粹的愛。這種愛不同於朋友間的愛,情人間的愛,就是只想付出,而不會希望從對方得到肯定或回報。
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笑容,林布蘭的內心,就是情不自禁地有愛不斷湧流出來,半夜再累,當兒子鼻塞要吃藥,林布蘭仍舊心甘情願拖著疲倦的身軀,起身為兒子弄藥。「原來,我也有這種愛的力量」,林布蘭這樣想著。
或許是因為意識到了內心那股愛的力量,也或許一路走來吃過許多苦頭,開始意識到過去的自己何等自大、何等目中無人,林布蘭在工作上的態度終於逐漸改變。他不再只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汲汲營營於一番大作為、大創舉,相反地,他知道該更謙卑地面對自家出版社的書,以及所接觸到的讀者。
過去,他總希望自己所想的點子、在開會時的意見能被接受,如今,他的心思放在能否盡力將一個狀態、一件工作的客觀情勢分析出來;不再主觀地希望結論按著自己的想法走,他把力量用在為別人製造機會,而不是拿來爭權奪名。
他慢慢學習,如何為同事們提供適時適當的幫助,不是以競爭者的角度,而是像個父親般永遠願意為他們張開雙手。一本書來到他手上,他會盡力找出這本書的讀者群是誰,並且想辦法將其中的精華萃取出來,讓讀者更容易體會;而不會老掛著一付批判的眼鏡,質疑書,也質疑決定要出這書、買這書的人。
他的態度轉趨溫和,他的眼界愈發寬廣,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他在選擇出版書籍時,更能貼緊整個社會的需要,而不會老是曲高和寡、孤芳自賞,或是跟風趕流行。
這樣的林布蘭,將編輯這行業,當成了一個發揮內心深處愛與溫柔的園地。他所編的每一本書,不再為了自我肯定,而是想打動讀者、從內在層面洗淨世界的作品;他所做的每個動作,不再是帶著不好的目的,而是要為身邊的每個人,蓋一棟溫暖舒適的家。
他已成了父親,一個願意犧牲付出,永遠歡迎兒子回家的慈祥長者。
書 名:《浪子回頭--一個歸家的故事》
作 者:盧 雲
譯 者:徐成德
出版社:校園書房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