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書簡】 生命窟窿裏的圖像

20世紀有一著名的畫家畢卡索，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他和喬治•布拉克(Georges Braque)同為立體主義的創始者。

什麼是立體派？就是打破傳統只從一個角度來畫一個人或物，只畫出立體的一個面向。立體派是從好幾個角度去觀察，把一個形體拆開，然後按照多種層面來重新排列組合的一種畫法。

呈現出來的圖像，望來斷裂、抽象，顯然不是客觀的寫實，而是畫家呈現他心中的主觀意象。這樣的斷裂拼貼，某些方面，似乎也更貼近現代生活”斷簡殘篇”的光景。

畢卡索在藝術史上的定位，主要就在這立體派上的探索。畫的也許只是他心裡對這世界的體會和勾畫，但塗抹在畫布上的，卻呈現出前無所有，關於聖經中罪可以怎樣破碎和變形的可怕力量。

畢卡索是位相當多產的畫家，一生留下五萬多件藝術作品，包括繪畫、雕刻、素描、印刻版畫等，可能是有史以來作品最多的畫家。在藝術上如此多產又如此有名，但若縱觀畢卡索一生，鮮為人思考的比較是：藝術，到底是和畫布上的作畫有關？還是和藝術家的一生有關？

畢卡索的一生畫風多變，且繪畫風格大多和他所走過的人生和所交往的女人有關。1901年，他的好友卡薩吉瑪斯(Carlos Casagemas)舉槍自盡，使畢卡索的人生蒙上了一層陰影，他開始使用大量的藍色顏料來作畫，展開了“藍色時期”。此時期的作品呈現一股強烈的憂鬱、悲傷的感覺，例如21歲的《自畫像》就充分表現出這股特質-－老態龍鍾和深層的哀傷。

後來他在巴黎遇見了一位為雕塑家及藝術家工作的模特兒費爾南德（Fernande Olivier），和她墜入愛河，而開啟了”玫瑰時期”（又名粉紅色時期，1904年－1906年）。因受到與費爾南德之間的甜蜜關係影響，畢卡索大量使用鮮明、樂觀的橘和粉紅色系，題材多描繪馬戲團人物，雜技表演者與丑角，這也成了畢卡索的個人特色之一。

當然他風流成性，生命中絕不只一個女人。即使之後和一位芭蕾舞演員歐嘉(Olga Khokhlova)結婚，也因為兩人處不來加上許多外遇，婚姻破裂而分手。在這許多風流情事之間，還包括一位十七歲的少女曾為他生下一個女兒。

政治上，在西班牙內戰裡他維持中立，第一和第二次大戰他又拒絕參戰。有人批評他是懦弱超過反戰。但他用一幅畫來表現他對暴力和戰爭所帶來的痛苦深痛惡絕：《格爾尼卡》(Guernica，1944年)。

巴黎解放後，他又和一位年輕的美術學生開始一段感情，弗朗索瓦絲(Francoise Gilot)，生下兩個孩子。九年後，這位學生控訴他不只是外遇不斷，還對他有暴力虐待，憤而離開他。他馬上又娶了賈克琳(Jacqueline Roque)。這個時候，他畫妻子和孩子，畫風又轉回寫實、敏感的筆觸。好像對所愛的，他無法忍受拆開再重新組合的斷裂變形畫法。

七十歲時，畢卡索意識到自己對女人不再有吸引力，而且可以說是老而醜陋。在這樣的覺醒，也可能是一段的靈魂搜索過程後，他向這世上分享，也可說是懺悔，吐出如下這段話：

「在藝術裡，大眾已不再尋找安慰和提昇了，只有那些精緻、有錢、空虛的人….還在尋求新穎、古怪、原創、放肆和可恥的東西。我自己，自立體派後或前，用所有流過腦中的希奇古怪和變化來滿足這些主人和評論家。他們愈不懂我，便愈崇拜我。在用這些遊戲自娛後，這些荒謬、困惑、畫中的謎、阿拉伯式的圖飾，讓我變得很快出名。對一位畫家來說，名聲意味著銷售、獲利、財產和富有。今天，你們也知道，我被讚揚，我富有。但獨自一人時，我實在沒有勇氣自以為是按偉大、古老傳統標準來說的一名畫家。喬扥(Giotto)、提香(Titian), 林布蘭(Rembrandt)是偉大的畫家。我只是一位公眾藝人，了解自己的時代，然後盡己之力來剝削大眾….」

這算是苦澀的懺悔，比表面看起來要痛苦得多，但至少有誠懇的優點。

畢卡索的這段自白很讓人驚異麼？一位偉大的畫家自稱是「大眾藝人」，他了解自己的時代，知道大眾索求什麼，便供應什麼。也發現大眾對他有盲目的崇拜，他便利用他們的崇拜來玩弄藝術的遊戲，累積自己的名利。
好在他有自知之名，坦承自己不過是一位「大眾藝人」。但大眾怎麼看他呢？後代怎麼理解他呢？愈不懂，愈崇拜，愈認為是偉大的藝術家。這說明了大眾對流行藝術有一種盲目的追逐。

然而，畢卡索真有自知之名麼？一位藝術家的風格並脫離不了他核心的生命本質。每件作品，都隱藏著藝術家的指印和手紋。自以為在創新玩弄技巧的背後，卻常是不自覺的自我揭露和生命展現。

從畢卡索一生看來，他的生活荒謬，在所愛的女人裡不選擇忠誠，在戰場上不選擇立場，持續地改變風格、顏色和觀點，在在說明了他生命裡的什麼危機呢？一位擁有才能、情慾、錢財和名聲的人，他內心的牆洞窟窿裡，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可怕圖像？

以西結書八章七到十節裡提到牆上有個窟窿，挖進深入看到的是牆上四面畫著各樣爬物、可憎走獸和偶像。多麼地形象？又多麼讓人震撼？這種污穢骯髒，在內心四面牆上都畫滿了。畢卡索以為他是在改變畫風，玩弄技巧，其實他在生活裡行了可憎之事，遠離了神的聖所，以致於內在心牆上也充滿了可怕的圖像，形同一座腐敗的廢墟。

身為畫家，畢卡索只不過把內心裡的牆，畫到身外的畫布上。一幅幅畫顯現的是破裂、變形，人獸交織，荒謬和困惑。他的生命裡，沒有一顆北極星來指引。他以為他剝削了大眾，其實是大眾在不斷消費他的生命。

反觀我們，我們生命的畫布，內裡的牆洞窟窿裡，現在畫的是什麼呢？ 有沒有不節淨的爬物或走獸？  有沒有偶像？ 是畫在一個角落裡，還是畫滿了四面牆？

盼我們能像大衛所寫的詩句：「你所喜愛的是內裏誠實；你在我隱密處，必使我得智慧。」(詩51:6)若我們能一生追求敬虔，嚮往神所喜愛的內裡誠實，才可能得到真正的生命智慧。我們的生命畫布，才可能呈現出合神心意的圖畫。重點是誰住在我們的隱密處，我們讓誰來駕馭我們生命的畫筆，我們的心？我們是否願意讓上帝來畫我們這塊畫布呢？

盼我們能夠潔淨自己的心，攤開我們的生命畫布，讓神有完全的主權來繪畫。同時，也為所有大眾藝術家和作者禱告，求神也潔淨他們牆洞裡的窟窿，潔淨他們的心，能讓他們呈現的藝術是對這世代有光和鹽的影響。